第7章 早安

「你說什麼!」

李如洗第一次看到陳琢理如此失態。

他睜大了眼睛,深黑色眼眸裡是不可置信,渾身肌肉全部繃緊,「如洗,開這種玩笑一點都沒意思。」聲音微微發抖。

「不是玩笑,」李如洗反而冷靜下來,淡淡道:「你看我像開玩笑嗎?我就是得了胃癌了。」說完拿出報告給他看。

陳琢理拿著報告的手一直在發抖,短短幾行字看了好久好久,然後眼淚就從眼眶裡流了出來。

「你為什麼會想到去檢查?是單位組織的嗎?」他淚眼模糊地問。

「不是。」他越失態,李如洗越冷靜,甚至有微微的快感,「我之前總是有點胃不舒服,我爸說可能是十二指腸潰瘍,但保險起見,讓我去醫院檢查。」

「為什麼不讓我陪你去?」他帶著控訴問。

李如洗安靜地看著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的安靜是帶著嘲諷的。

你不知道我凡事不指望你已經很久了嗎?

我早就習慣任何事情自己解決了。

陳琢理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抓住她的,李如洗靜靜看著那隻手靠近,即將碰觸到她放在床單上的手……她還是把手縮了回去。

陳琢理的表情像捱了一刀。

這幾年,他們幾乎沒什麼夫妻間的親密可言,李如洗抗拒和他肌膚接觸。

自從那件事之後開始的。

她因此甚至不強求讓孩子分房睡,而是讓孩子一直睡在兩人之間。

起初,陳琢理向她哀求、道歉、送禮物、準備燭光晚餐,以為她是餘怒未消。

但她始終淡淡的,其實她不是以此懲罰他,只是自己過不去那個坎。

後來他忍無可忍,甚至跟她為此爭吵,要求她強迫自己來適應,可終究還是不行。

他也不是沒有自尊的人,後來默默忍受了這種狀態,只求扮演好父親和丈夫的角色,李如洗才漸漸緩和了一點,但終是無法回到以前的親密了。

「大夫說沒有手術價值,明天我去醫院做基因檢測看能否使用靶向藥,具體能活多久還不知道……最近這兩個月應該身體不會有太大問題,」李如洗冷靜地說,「我暫時不打算告訴我父母,當然也不告訴噗噗……除了治療之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有的需要你配合。」

頓了頓之後,她說:「比如賣房子。」

「賣房子?」陳琢理吃了一驚,又有些茫然。

「嗯,」她說,「以後你自己要還房貸壓力太大……」

陳琢理這時已經想明白了,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這是一種無能為力的羞恥和痛苦。

「我還不如走律師的路子……」

「各有好壞,」李如洗打斷他,「現在說這個沒意義。我打算明天去找幾家中介,可能得找高階點的,另外也要看看附近的學區房。交易也必須等九月份以後,最好等半年,雖然我們小學已經報名了,但是學校會家訪。」

陳琢理胡亂點了點頭,最終把臉埋在了手掌裡,肩膀顫動,聲音悶重發抖帶著哭音:「如洗,請你先不要說了……」

今晚噗噗是睡在兒童房的,李如洗和陳琢理睡在主臥。

洗了澡兩人也沒心情做別的,陳琢理出去給上司打電話請假,李如洗關燈睡覺。

黑暗中,睜著眼睛睡不著,看著頭頂上隔著天窗的星空,未幾,聽到陳琢理輕輕開門,走了進來,他一言未發,大概以為她睡著了,特別輕手輕腳地在她身側躺下,床墊被壓得下陷。

她閉上眼睛,裝作睡著,過了會兒,聽到他沉重的嘆息,然後感覺到來自他那邊的輕微顫抖,和他偶爾控制不住溢位的哽咽。

他在哭。

李如洗在心中嘆息,淚水也從她閉著的眼角無聲無息淌出兩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