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她聽到大門被開啟了,聽到噗噗元氣十足的聲音:「媽媽……」
真好聽啊,小男孩的聲音好似清晨帶著露珠的陽光,雖然虎頭虎腦又橫衝直撞,但是那麼可愛,那麼活力滿滿,讓她想起小鹿在林間輕巧的跳躍。
充滿生命力。
她連忙答應了一聲,努力不讓自己的聲音帶著痛哭之後的疲軟嘶啞,也趕緊站起身來,將弄亂的被褥重新拉整潔。
這個時候,噗噗已經一頭闖進來了,六歲的小男孩帶著汗溼的一頭黑髮和滿臉笑容,開門的一瞬間,似乎連初夏的陽光和風也跟著他輕微的汗味一起衝了進來:「媽媽——,你怎麼在這裡?」
李如洗強迫自己忘記醫院的診斷,朝著兒子露出笑臉:「嗯,你回來了?吃過晚飯了?」
幼兒園都是三餐兩點,包括晚餐的,但是晚餐吃的比午餐要少,對於噗噗這樣胃口的孩子,尤其不夠,以前都是陳琢理比她早回來一個半小時,會給孩子準備點簡單的吃的,水果、酸奶、一份小麵條或一種小點心,他們夫妻倆為了維持身材,一般週一到週四晚上也是這樣簡單地吃點,週五的晚餐和週六週日的兩頓正餐,他們大概有兩三頓會在外面找個好吃的館子,自己也做兩頓豐盛的,通常是夫妻倆各做一頓,而週末的兩頓早餐則是李如洗做,偶爾也有出去吃早餐的時候。
今天既然李如洗回來得早,她就主動給準備三人晚上吃的。
煎了三塊冰箱裡的金槍魚肉,加上羅勒和鹽、白葡萄酒,煎時還加了杏仁,煎好裝盤,每份加片檸檬,既是裝飾,也是用來擠汁在魚肉上,去腥提味。
大份的沙拉里有新鮮的苦苣、去皮切片的黃瓜、櫻桃番茄、切片的白煮蛋、自己種的少許薄荷和牛至以及切碎的乳酪,加了低脂的沙拉汁和儘量少的蛋黃醬。
煎好的金槍魚配上有紅有綠有黃有白的沙拉,看上去又漂亮又香噴噴,讓人食慾大增。
「這是怎麼了?」陳琢理帶噗噗在院子裡玩了不到半小時,就被叫進來吃晚飯,看到兩米長的原木長餐桌上擺盤精美,色彩豐富的晚餐,笑著問。
「有什麼好事嗎?今天還回來得這麼早……」他帶著孩子洗手,然後坐過來,笑著打趣道:「莫非你失業了?所以做個晚餐打算先討好我一下?」
李如洗心中慘然而笑,她勉強扯了扯嘴角,略帶冷淡地對他低聲說:「吃吧。」自己先坐下,拿起擦得鋥亮的刀叉。
味道還不錯,雖然噗噗和所有小男孩一樣不喜歡吃蔬菜,但還是乖乖吃了不少沙拉。
至於香煎金槍魚,本來就是他的最愛之一。
他們家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所以噗噗和她聊得很多,幼兒園發生的事,小朋友的新聞,在科普類書籍裡知道的新知識……
興高采烈。
李如洗微笑著看著他,吃著東西,味同嚼蠟,心裡酸澀得要脹開:可憐的噗噗,不知道即將沒有媽媽了,過一陣子媽媽再也不能給你做晚餐,不能在這裡聽你所有這些講述了……
她決定,反正明天就要向公司說明,就儘快這個月內交接好,然後不再去上班了。
大夫說要去做靶向藥的基因檢測her-2,以確定能否使用靶向藥,這個檢測大約需要十天,後期也可能要配合化療。
那個時候就要住院了。
在最近兩三個月內,情況應該還不會太過惡化。
這段時間,她要好好給噗噗做一日三餐。
要帶噗噗和父母出去旅遊幾次,父親還期待今年年底讓她帶他去羅馬和希臘呢。
除了規劃後事,她還需要做一份詳細的死亡心願單,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儘量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