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我不娶。」陳玄景低聲道。
老夫人看著他長大,自然聽得懂他這一聲裡的抗拒與堅持,連忙道:「好好好,咱們不說這個,說說你朋友的事,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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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令瓚迎風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喃喃道:「這是誰在想我?」
捧香道:「自然是婆婆和爹爹,半年之期快到了,他們要來接咱們了。」
梁令瓚只覺得頭更疼了。
正好吳管家這時候過來,道:「公子,門上有兩位客人求見……」
梁令瓚一聽,差點嚇得半死,不會吧?來得這麼快?!
不過她很快想起,爹爹就算來長安,也不可能找到這裡來啊!
果然,吳管家接著道:「一個客人說姓潘。據小的猜度,看起來像是從宮裡來的。」
「小潘子!」
而另一位,自然是小瑛子了。
梁令瓚迎出來,捧香不放心,在旁邊扶著她,她又包著個巨大的腦袋。小瑛子和小潘子一見之下,都吃了一驚,小瑛子更是心疼得眼圈兒都紅了:「我只聽說你在集賢院捱了罰,卻被想到被罰得如此之重,一行大師怎麼會……」
梁令瓚忙道:「不關大師的事,是我跟人家打架打的。」
「早知道就給你帶些藥出來了……」
「沒事沒事,我好得差不多了。」梁令瓚說著,拉起兩人就走,一面讓吳管家備馬車去天上居,小瑛子道:「我們出來不是為了去天上居的……」
「我知道,你們自然是來看我,可我們都去,你們既能看我,又能去玩,多好!」
「包成這樣你怎麼去天上居啊,」捧香對她簡直哭笑不得,替她摘了紗布,只裹了小小一圈,再戴上幞頭,便看不大出來了。
梁令瓚忽然想起來,當初陳玄景被她砸傷後,也是這樣做的。
心裡驟裡地疼了一下。好像是不提防,一腳踏空一般。
她用力吸氣,努力把這點疼擠出去,攛掇著捧香也去。捧香臉都羞紅了,連連搖頭說不要。到底奈何不了梁令瓚,且對青樓多少有一絲好奇,最後被拉著換上了男裝,上了馬車。
梁畫師在天上居已經是極上等的恩客,被安排了最好的屋子,最紅的姑娘,最新的歌舞,小潘子和捧香兩個人看得目不睱接,小瑛子卻沒有要姑娘陪,一心問起當時集賢院的詳情。
梁令瓚越說越發現小瑛子所知不少,比如她揍的那幾個人,她有些還叫不上名字,小瑛子卻清楚得很,問她與其說是瞭解詳情,倒不如說是驗證他所瞭解到的情形是否有誤。她越說越愁,丟開漉梨漿,開始喝酒。
小瑛子沉吟了半晌,問她:「你還想回去嗎?」
梁令瓚苦笑:「這還用問嗎?」
「若是我有法子讓你回去,但所有人都會冷淡你,疏遠你,甚至針對你,你怕不怕?」
「怕什麼啊!」冷淡、疏遠、針對……她見識得還少嗎?!她一把抓住小瑛子的手,幾乎是狂喜,「你當真有法子?!」
她的掌心暖暖的,真像母親的手。
小瑛子一時恍神,「我……還沒想好……」
梁令瓚頓時懂了:「是不是很難辦?難辦就罷了。」他小小年紀,在宮裡只怕自顧都不暇。
「不,不難辦。只是我不知道,這是幫你,還是害你……」
「你傻啊小瑛子,只要能回集賢院,我做什麼都願意!別說只是有人看不懂我,就是有人要我腦袋,我也肯的!」
小瑛子從來沒看到過這樣堅定的信念,這樣強烈的嚮往。他在朝堂上聽過無數次「百折不撓」、「萬死不辭」,說話的人慷慨激昂,言語卻空洞無比,是到了梁令瓚面前,他才懂了這兩個詞。
「好。」他道,「我幫你。」
他向旁邊伸出了手:「小潘子。」
小潘子被身邊的熱鬧迷了眼,並未像往日那樣言到身隨,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從懷裡掏出一隻信封,上面蓋著硃砂印,梁令瓚仔細一瞧,好像是「東宮率府」四字。
她正想撕開來瞧瞧裡面是什麼,小瑛子按住她的手,「別拆……」
話沒說完,就聽窗外一陣喧譁,連樂歌之聲都壓不住,有丫環出去了一圈回來,笑道:「這可真是稀奇,有人被蓋了麻袋,就在坊裡被揍了一頓!」
這和梁令瓚的某一個創意不謀而合,她不由問:「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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