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一會兒的時間很快就到了,梁令瓚離開他的懷抱,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謝謝你。」
謝謝你,特意回監打聽我的名次。
謝謝你,第一時間過來安慰我。
謝謝你,借我你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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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已經知道了結果,第二天在博士廳前排隊聽宣時,心情就宛如古井般不波了。
「你怎麼這麼鎮定?」宋其明盯著一派淡然的梁令瓚,十分狐疑,「別告訴我這次你又準備連升六堂。」
梁令瓚道:「怎麼可能?」
宋其明想想也是:「你要還能升,我就去跳曲江。」
他和源重葉一樣,只知道梁令瓚想考太學,皆以為她的目標是進正義堂。為避免受到像陳玄景一樣的嘲笑,梁令瓚機智地保持了沉默,這會兒忍不住道:「話不要亂說,六堂升不了,說不定可以升個四堂五堂什麼的……」
宋其明完全當她開玩笑,拍拍她的道,「你有一項御是極優,其他的只要不是太差,入正義堂沒問題。唉,菩薩保佑,雖然我不介意留在正義堂跟你當同窗,但要是升不了崇志堂,我爺爺只怕要先打斷我的腿……」
說著他就發愁:「好死不死,竟然是我爺爺閱卷!他這人最難伺候,文章寫得精巧了,說你失於雕琢,寫得大氣了,說你粗莽。左不是右也不是!唉,這回不知道有多少人完蛋!」
對於宋璟大人板正與嚴苛,大家都頗有耳聞,一個個跟著搖頭嘆氣,滿是憂心。有人抱怨:「宋大人已經是吏部尚書了,這麼個大忙人,日理萬機都忙不過來,幹嘛要來閱卷啊!」
抱怨歸抱怨,大夥兒都知道,宋璟管著天下官吏的選用擢拔,常常抱怨雖然眼下選用了九品中正制,有才學的皆能舉薦,但一來貴介子弟還是佔據了絕大一部分,二來文章寫得花團錦簇,不代表真有本事治理百姓,因此向來注重青年才俊的選拔,往年春闈開科必當主考官,只是沒想到他今年還將魔爪伸向了太學。
因此太學館裡是哀鴻遍野,直到南宮說與周司丞等人入坐了,才漸漸安靜下來。
排名照例依然是從後往前報,宋其明豎起耳朵,在第十二名第到了自己的名字,差點流下激動的淚水。呼,總算能順利升堂,這條腿是保住了。
再堅起耳朵關注梁令瓚,心中半是豔羨半是哀怨,心想梁令瓚這小子的名字現在還沒聽見,名次居然還在他之前!算學厲害也就罷了,六藝這麼強是不是有點不給人留活路啊……
但正義堂的名字全報完,他都沒有聽到「梁令瓚」三個字。
他的心懸了起來。
此情此景,和去年在洛陽國子監是多麼相似。
難道這傢伙又要連升?!這回是升到哪兒?到崇志堂跟他當同窗嗎?
但是接下來的崇志堂、廣業堂都沒有梁令瓚的名字。
誠心堂也沒有。
宋其明甚至抱著最後一絲不可能的希望聽完了誠心堂,依然沒有梁令瓚。
他忍不住同情地望向梁令瓚。這隻有一種可能,梁令瓚,跨考失敗了。
梁令瓚感覺到他的視線,回過頭對他笑了笑。
還笑!宋其明簡直心疼,開始考慮一會兒結束之後該怎麼安慰她,買點兒好吃的?去天上居?送塊新的星盤?
陳玄景四藝極優,南宮季友五藝極優,但因為都有缺考,兩人名列末席,尤其是陳玄景,從頭名掉到最後一名,引來人人側目。
梁令瓚的眼睛像是具有了某種異能,從無數個穿著同樣青衿的生徒中,找到了一小片陳玄景的側臉。
其實只看得到一點鬢角,如同刀裁出來的一樣整齊。
他為什麼會缺考?是因為那個提不了親的心上人?為什麼提不了親呢?因為那個心上人不喜歡他嗎?
什麼樣的人,能拒絕這樣的陳玄景呢?
初春的太陽底下,梁令瓚有點胡思亂想了,這一走神,錯過好些個姓名。她馬上扭過頭去看宋其明,宋其明沒有瞪著眼珠子瞧她,就說明還沒報到她的名字。
可是,名次越來越靠前了。
已經報到了三個極優,兼中上。
接著是三個極優,兼優。
梁令瓚發誓自己沒有錯過一個名字,但確確實實,沒有聽到自己的。
再然後是四個極優。四個極優已經進入了前十,沒她的份了。
她的心裡硌登一下,額頭有冷汗滲出來。
她昨天晚上已經做好了準備,再多花一年時間去追趕師父。師父做得是快是慢都不要緊,只要一年後新曆沒出來,師父就會繼續待在集賢院,她就可以趕上。
可是,她沒有想過,如果她跨考失考了呢?
她將失去國子監生徒的資格,永永遠遠不可能踏進集賢院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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