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是你

陳玄景看了半天,忍無可忍,拿被子往她身上一罩:「梁令瓚,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

梁令瓚從這突如其來的被子裡鑽出頭來,十分愕然:「什麼身份?」問完,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秘密,聲音開始有點打顫,「什、什麼身份?」

現在才想起來自己是個女孩子會不會太晚了些?陳玄景強忍住扶額的衝動,「君子立身持正,怎能在他人面前寬衣解帶?」

原來是這個,梁令瓚鬆了口氣,笑嘻嘻道:「陳兄你也太板正了吧?難怪天上居那些姐姐們都不敢近你的身哦。其實這有什麼?你又不是外人,再說我以前和小明住一個屋,天天都是這樣的啊——」

話沒說完,就連人帶被子讓陳玄景攫住,陳玄景眉頭皺得死死的,那句「你又不是外人」在心裡引發的甜味還未生髮,後一句就把他劈頭蓋臉打蒙:「你……和宋其明共處一室?」

「是啊,」梁令瓚答得自自然然,「在洛陽國子監的時候,一直住一起啊。怎麼了?」

怎麼了?怎麼了?還怎麼了?!陳玄景只覺得心頭有火燒,偏偏還發作不得,咬牙道:「他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沒怎麼樣啊。」梁令瓚說著,想了想,猛然道,「哦,有的有的!」

陳玄景心頭一驚:「如何?」

梁令瓚絲毫沒發現他聲音裡的殺氣,在被子裡一拍大腿——因捂著手,拍不響,略有點遺憾——大聲道:「他比我還會說夢話!太過分了,有時候能背半夜的書啊!不過他夜裡背得好好的,醒來就全忘了,也是夠慘,我也就不跟他計較了。」

「……」陳玄景凝視她良久,心中生出一個冷酷的衝動——捏死她,或許他能活得長命一點。

梁令瓚給他看得心裡有點毛毛的,試探著道:「陳兄你不困嗎?還不睡?」

「你進去睡。」陳玄景鬆開她,起身,別過臉,補充一句,「衣服進去脫。」

梁令瓚訝然地看了看屏風內,那是陳玄景的床鋪,齊齊整整,一絲不亂,忍不住道:「那你睡哪兒?」

「我睡這兒。」

梁令瓚半天沒動,陳玄景道:「怎麼?不樂意?」

「不不不不,不敢不敢。」哪是不樂意,她這是……叫什麼來著?對,受寵若驚。

她知道陳玄景是對她好的,可是,居然好到把床位都讓出來的地步……是不是有什麼陰謀啊?

她拎著鞋子,猶猶豫豫往裡走,冷不丁她帶來的被子又飛身上頭,將她整個人罩了起來。

陳玄景挾著怒氣的聲音隔著被子傳來:「裹上!衣衫不整成什麼樣子!」

老古板!

梁令瓚默默地在心裡回了一句,今天晚上是吃什麼了?火氣這麼大……

叩門聲在此時響起,梁令瓚立刻裹著被子伶伶俐俐地去開門,源重葉和宋其明站在外面。宋其明一手舉著棋盒,一手提著棒箱,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休沐快樂!小葉子把他的宵夜都貢獻出來了,說要跟大家通宵玩擲盧!」

「砰」地一聲,房門在他面前關上,差點砸著他的鼻子。

「幹什麼啊?!」房內,梁令瓚嚇了一跳。

陳玄景面沉如水:「穿好衣裳。」

天吶,陳玄景居然是這樣一款老古板!

梁令瓚胡亂穿妥了外衣,陳玄景猶嫌她腰帶沒有繫緊,想替她整理一下,手剛剛碰到衣料,即便像是被燙著了一樣收回手,雙手負在背後,走開了。

這是可以開門的意思了?梁令瓚有點看不懂他,思量一下,試著拉開了一條門縫,想看他沒反應,再拉開門。結果就聽宋其明趴在門縫上向源重葉道:「好像是說什麼要穿好衣裳……」

源重葉跌足:「糟糕,還是來晚一步!」

這是什麼跟什麼?梁令瓚聽得稀裡糊塗,感覺今晚怪怪的好像不止陳玄景一個人。

擲盧又叫樗蒲,共有五枚,都是兩頭圓銳,中間平廣,像壓扁的杏仁。每一枚上都有正反兩面,一面塗黑,一面塗白,黑麵上畫有牛犢,白麵上畫有野雞。因是五枚,又稱「五木」,據說在長安很是流行。

「五枚子可以擲出六種彩,全黑叫‘盧’,是最高彩,四黑一白是‘雉’,就比盧差一點,這兩個是貴彩。其餘的或是‘梟’或是‘犢’,都稱雜彩。」

梁令瓚頭一回玩,宋其明興致勃勃地把規則解說給她聽,「不要說兄弟不照顧你,十文錢一注,就算是輸也輸不到哪裡去!千萬小心小葉子,他是老手!」

然而半個時辰後,他就被打臉了。源重葉經驗豐富,贏多輸少,那也罷了。梁令瓚開始是輸,後面弄懂了規則,就開始如有神助,一把接一把地贏,贏到宋其明快要哭了,「你怎麼做到的?」

「簡單啊。總共五枚子,擲來擲去也只有三十二種彩,其中六種是有用的,其餘是沒用的,稍微算一算,控制一下力道,就可以啦。」梁令瓚把十文錢從宋其明面前撈過來,吹了口氣,幸福地聽著響。

宋其明真的流淚了。嗚嗚,再也不跟你們學霸玩擲盧了。

至於陳玄景,從上桌起,就沒輸過。

對此,源重葉淡淡地解釋:「我當年就是在家老輸給他,才決定出門贏別人的。」

是夜,宋其明以一輸三,血本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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