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會考

和洛陽國子監不同,長安國子監會考之前,會放三天假。

有人用這三天苦讀,就是抱佛腳,比如梁令瓚和宋其明;有人用這三天流連花叢,美其名曰戰前誓師,比如源重葉。

還有人連影子都看不到,比如陳玄景。

帖子送到陳家的時候,已經是假期最後一天的晚上。蒼伯正要扔掉,陳玄景接了過來。

拜帖考究而清雅,與他的拜帖花紋樣式十分相似。每年的會考前一天,他都會收到這一樣份帖子。

「走,去赴約。」

陳玄景吩咐。

蒼伯明顯地一愣。

天上居的雅間裡,南宮季友含笑起身:「我還以為,陳兄這次一如既往不會赴約呢。」

「那南宮兄豈不又要白等?」陳玄景道,「從正義堂到率性堂,每次會考前南宮兄都約我相見,我因埋頭苦讀,以至一再錯過。今年是最後一年,我再不來,豈不是太過失禮?」

南宮季友深施一禮:「多謝陳兄賞光。」

陳玄景還禮:「多謝南宮兄盛情。」

兩人彎腰行禮的模樣像是拿尺子量出來一般,宛如照鏡子。

短暫的一頓後,兩人同時抬起頭,臉上有著完全相同的、尺寸完美的微笑:

「請。」

「請。」

兩人分頭落座,南宮季友提起酒壺,將兩人面前的酒杯滿上。酒色殷紅,盛在杯中,如血一般。

陳玄景拈起杯子,皺了皺眉。

南宮季友眉頭一跳:「怎麼了?」

「這上等的乾和葡萄應該用玉杯玉壺,用瓷的,稍差了些味道。」

南宮季友笑道:「果然還是陳兄有雅趣,姑娘們送來時用的是玉壺,可惜被我失手打碎了,只得換了瓷壺,還請陳兄莫要怪罪。這冰瓷潔白如雪,顏色類玉,勉強也能當得玉壺用了。」

陳玄景沒說話,伸手探向玉壺,一時沒拿動,看了南宮季友一眼。

南宮季友頓了頓才鬆手,五指在袖中,緊緊抓住衣袖。

壺在陳玄景手中,陳玄景就在燈火細看,半晌,微微一笑:「確實是好瓷,潔如冰雪,比玉壺也不差多少了。」

南宮季友暗中鬆了一口氣:「陳兄果然好眼光。再嚐嚐這酒如何。」

陳玄景端起杯子,再觀酒色,再聞酒香,正欲飲時,忽然頓住,笑道:「南宮兄不喝嗎?」

「喝,喝,自然是喝。」南宮季友舉杯,「我先乾為敬。」說著便一口飲盡,杯底在燈下晶瑩閃亮。

陳玄景迎著他的目光,一仰頭,喝完杯中酒,微微一笑:「果然是好酒。」

南宮季友看著他喝完的酒杯,眼中幾乎湧現狂喜的神采,正要再斟一杯,陳玄景接過酒壺,替兩人斟滿:「明日就是會考,下次再坐在一起喝酒,南宮兄已經不知在何處高就了,來,這一杯我敬你。」

南宮季友從來沒有和陳玄景喝過酒,實在不曾想,平日裡那要冷淡高傲的陳玄景,喝起酒來竟像是變了一個人,酒到杯乾,一點都不帶含糊的。一壺酒很快喝完了,陳玄景提著酒壺倒不出酒來,嚷道:「上酒,上酒!」

南宮季友連忙接過酒壺:「我這就去添些。」

陳玄景含糊道:「讓下人去便好……」

「給陳兄備酒,自然是我親自去才夠誠意。」南宮季友說著起身,微微一晃,大約是喝得有點急了吧?抑或是這葡萄酒就是比清酒要烈一些,他覺得腦子有些昏沉。用力甩了甩頭,他提著再次裝滿的酒壺回來,陳玄景的頭已經俯在桌上,寬大的衣袖差不多覆住了半張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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