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景臉上始終掛著那一絲笑容。
對，陳家子弟，德行第一，言語第一，儀容第一。完美無瑕。
不能犯錯。
不能踏錯。
當然，更加不能喜歡錯。
還未走到內院門口，陳玄禮忽然道：「你那個梁令瓚是怎麼回事？打個獵也能滯留在城外，著實不懂事。小葉還嚷著要重華去找人，你們這一個個的什麼時候能懂事些？要結交也要看看什麼樣的人值得結交……」
他停下來才發現身邊是空的，回頭只見陳玄景落在三步後，眸子在黑暗中有異樣的光：「你沒讓二哥去？」
「為這點事便闖宵禁，豈不要落人話柄？」
陳玄景沒有說話，但就著簷下的燈火，陳玄禮隱隱看見他的胸膛急劇起伏。
那是小時候才有的、發怒的徵兆。
「小景？」
陳玄景沒有說話，轉身就走。
「陳玄景！」陳玄禮厲聲，「幹什麼去？」
陳玄景聲音冰冷：「去救人。」
「胡鬧！他在城外過一夜，明早自然回來。救什麼救？」
如果回不來呢？！
這句話陳玄景無法說出口，光是過一過腦子，便覺得喉嚨口發緊，呼吸困難。
陳玄禮厲喝：「你給我站住！」
「我必須去。」陳玄景聲音裡有一絲絕望，「是我讓他去城外練射藝的。」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連賀壽的酒都沒有敬！」
「回來我會向祖母請罪。」
陳玄景說著就要走，陳玄禮足尖在欄杆上一借力，一個翻身，躍在他的身前。陳玄景不等他落穩便往左衝，但他是陳玄禮教出來的徒弟，陳玄禮豈會不知他的路數？三五招之後，便封住了他所有的出路，陳玄景叫道：「大哥！」
這聲大哥里，急切中帶著一絲乞求意味，讓陳玄禮一怔。
陳玄景上一次這樣喚他，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父母離世不久，問他要爹孃。
眼前一陣恍惚，手底下的陳玄景彷彿又變成了那個哭著撲向他的小弟。
這一個錯神，陳玄景已經脫出手去，自己也有絲意外，回過頭來，望向大哥。
「這是最後一次了，玄景。」陳玄禮沉聲道，「你仔細想想，自己為這人做了多少出格的事？若是再讓他留在你身邊，將來只怕要一錯再錯，必生禍端。」
一錯再錯。
是啊，如果在宋家不曾遇見過樑令瓚，那他現在的人生一定平順許多。
可天神從不賜世人如果。
「大哥教訓得是。」陳玄景一笑，笑得慘然，「這是最後一次。這次之後，我只當世上再也沒有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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