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壽禮

十天轉眼即過,旬假轉即到來,為了這一天,梁令瓚已經準備妥當,穿上保暖又輕便的衣裳鞋襪、戴上皮帽、束上箭袖、挽上長弓、背上箭壺以及足夠數量的箭矢,還到西市買了兩塊麻家胡餅,熱乎乎地揣在懷裡,就向著城外出發了。

臨行走,她將一個禮盒交給宋其明,託宋其明轉致陳玄景。

宋其明臭著一張臉:「你自己幹嘛不去送?」

「我送了怕他不要。」

「我又不愛去。」

「得了,和人家稱兄道弟這麼久了,還記得以前的事呢?再說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爺爺讓你去拜壽。」

宋其明沒話說,開啟盒子瞧了一眼,翻了個白眼:「陳家是什麼地方?你這玩意送過去人家連賞下人都拿不出手。」

梁令瓚嘆了口氣:「就這,我身上的銀子都花光了呢。一點心意嘛。」

「人家要退回來我不管啊。打了兔子別忘了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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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安城權貴雲集的勝業坊,陳家張燈結綵,賓客往來如雲,陳玄景與兄長陳玄禮一起迎客,宋其明隨著祖父宋璟客客氣氣獻過壽禮,然後掏出錦盒,往陳玄景面前一遞:「小瓚的壽禮。」

陳玄景面色一冷,那意思是根本不想收,源重葉卻接了過來,開啟一瞧:「喲,這窮鬼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裡面是對光華燦燦的珠釵,價值不菲。

陳玄景瞥了宋其明一眼:「這是他送的,還是你送的?」

宋其明一僵。他是想著梁令瓚得罪陳玄景乃是家常便飯,得罪大長公主她老人家可就不好了,為了梁令瓚的前途著想,他忍痛割愛,把給魏大家準備的禮物拿過來,換下樑令瓚那上不了檯面的壽禮,全程是天地地知只有宋其明一人知,沒想到陳玄景一眼就揭穿了。

他默默地把原壽禮掏了出來,是一塊玉墜,看著像只桃子,實則是一條玉蛇兒盤作一團,樣式甚是圓潤可愛,喻意也不錯——大長公主屬蛇——然而這玉質嘛……

「這種壽禮什麼時候也能登玄景哥哥的家門了?」咸宜公主的聲音清清亮亮,她甫下馬車,徑直走來,一見這玉墜便笑出了聲,「這玉質都雜成什麼樣了?給我殿中奴僕他們都不要的,給大長公主豈不是不敬?來,玄景哥哥,看看我給大長公主她老人家準備的玉如意。」

那玉如意躺在匣中,襯著深紅色繡金線錦緞,流麗呈光,無一點雜質,晶瑩耀眼,陳玄禮和陳玄景以主人禮謝過,周遭客人也紛紛恭維。

咸宜公主十分得意,拈起宋其明手裡的玉墜,「至於這個麼,扔了便是。」宋其明待要搶回來,咸宜公主一笑,「宋公子,我是為你好,這樣的禮一旦送到大長公主面前,你可就要倒霉了。」

說著,揚手便要扔。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手指修長,力道不大,卻不容拒絕。

咸宜公主回過頭,看到陳玄景面色不豫,眸子裡有絲寒意。但這好像只是她的錯覺,因為陳玄景很快便一笑:「公主說的是,這東西送給祖母自然是不敬,但這原本就不是送給祖母,而是送給我的。」

咸宜公主的手腕握在他的掌心,離他又這樣近,呼吸不由微微急促:「你的?」

「公主忘了嗎?我也是屬蛇的。」陳玄景從她手中取走那塊玉墜,含笑道,「這墜子雖說玉質不純,但勝在造型可嘉,也是同窗一片情誼,我不能不受。」

他這樣含笑,這樣款款解釋,別說只是要回一塊玉墜,就算要咸宜公主把宮中所有玉墜都搬來,咸宜公主也是肯的。

大長公主已是如今李唐王室中輩份最高的長輩,宮中也有不少禮物,各王公大臣更是流水般前來,陳府前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宋璟公務繁忙,吃完午宴便離開,宋其明正喜得自由,想和源重葉悄悄去天上居。然而薑還是老的辣,喜色還沒露完,便被宋璟拖上馬車,一直送回了國子監,要他好好讀書。

宋其明春樓夢斷,在號舍裡轉了無數個圈圈,盼著梁令瓚早點帶著烤兔子回來,聊以解悶。結果等了又等,一直等到夕陽西下,暮鼓都快停了,都沒見回來。

梁令瓚不是第一次旬假在外過夜,但每次外出即使不在一起,也會交代一聲,這一次卻是音訊全無,宋其明越想越擔心,趁著最後一道暮鼓停歇前,趕到陳家,在重重酒席間找到源重葉:「小瓚出城打獵,現在還沒回,怎麼辦?」

源重葉吃了一驚,還沒說話,另一桌酒席上,卻是一聲驚呼,原來陳玄景失手打翻了酒壺,酒水灑了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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