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學館的號舍比太學館小上一半,一覽無餘,几案是書冊紙籍算籌等物,床上帳幔低垂,看不真切。
陳玄景直直地盯著帳幔,一步步走近,眼眶隱隱發紅。
源重葉原本還想問問這回梁令瓚又惹了什麼麻煩,但看到陳玄景這付神情,還是知機地閉上了嘴,想著留一分力氣,萬一陳玄景想搞死梁令瓚的時候,他好救梁令瓚一條小命。
陳玄景在床前停下,一動不動,身體彷彿已經凝固。就在源重葉懷疑他要這麼站到地老天荒時,他終於抬起手,用力掀開了帳幔。
帳幔後,是卷得亂糟糟的被子,被子裡,探出一顆亂糟糟的腦袋,梁令瓚揉揉眼睛:「陳兄?」
這一刻陳玄景臉上的表情難以形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轟然碎裂,他問:「你一直在這裡?」
這樣的陳玄景讓梁令瓚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戳了一點,有一點點疼,一點點軟,實話幾乎衝到了喉頭,理智花了很大力氣才把它按下去,昧著良心道:「是啊。」
「你沒有去過西市?」
「……沒有。」
陳玄景盯著她,目光彷彿要穿透她的骨頭,梁令瓚沒辦法和這樣的目光對視,乾咳了一聲:「那個……二位能不能先出去一下?請容我更衣。」
「就在這裡更。」陳玄景冷冷地,「都是男人,怕什麼?」
「呃……我有個不大好的習慣,就是睡覺不喜歡穿衣服……」梁令瓚慢吞吞地道,「我是無所謂,就是怕汙了二位的眼……」
陳玄景道:「我也無所謂。」
「……」源重葉倒是很想說句「我有所謂」,他一點兒也不想看男人換衣服!可眼下的情形太奇怪了,以往陳玄景再折騰梁令瓚,也不是這麼個羞辱法。
「那好吧。」梁令瓚無奈地爬起來,被子一點一點離開身體,先是露出下巴,再是細白的脖子,然後是半邊肩胛,白而瘦,鎖骨支楞著……
像是被什麼東西灼傷般,陳玄景猛然轉身。
在他看不到背後,梁令瓚長長地、長長地鬆了口氣。
耶,賭贏了!
她既放了心,便有心情來調侃陳玄景:「陳兄,你近日忙得連藏書樓都沒空去了,怎麼今日倒有空來督促我起床更衣?」
這話一齣口,她就有點後悔了。因為陳玄景的背脊僵了一下。
她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要查一位同窗是男是女,好像不應該是陳玄景這付模樣。
「我只不過是想來看看,一個大言不慚要考太學前三名的人,是要怎樣一付厚臉皮,才能在旬休日睡到日上一竿。」陳玄景冷冷道,「我若是你,這時候應該趁著積雪未化,去城外獵白兔,練一練射藝!」
梁令瓚看不到陳玄景臉上的表情,但聽這冰冷的機鋒是熟悉的味道,頓時放了點心,看,這便是正常的陳玄景。
「是是是,陳兄教訓得是,我這就去射兔子。」
陳玄景沒有再說什麼,走了出去。
梁令瓚確認腳步聲真的遠了,跳下床,關上門,長舒一口氣。
她身上還穿著小桔的衣裳,只要陳玄景再拋下一兩分君子風度,掀開她的被子,她立馬就要現原形。
但她知道他不會。
有些東西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裡。
作者「一兩」的其他小說
《那時不知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