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梁令瓚觀遍六樂,筆記做了厚厚一大卷,最後一支舞罷,才發現夜色已深,坊門都關了。
「哎呀呀,真是沒辦法,看來不得不宿在這裡了。」源重葉狀似無奈地開口,同時向宋其明拋過去一個眼神。
是第一個發現天色將黑的,還想提醒一下大家,但梁令瓚學得認真,陳玄景教得投入,大表哥也不說話,源重葉又拉了他一把,他就沒開口。
夜宿……他還沒學會怎麼和小姐姐們調笑,就直接要夜宿了!
宋其明臉紅紅好緊張。
然而陳玄景淡淡一句:「今晚都去我宅子吧。」
源重葉道:「你那個宅子幾百年沒住了,不怕鬧鬼啊?我們今晚就住這兒好了,軟玉溫香紅袖添香不管什麼香,反正來都來了……」
「要留你留。」陳玄景一句話就打斷他,然後目光掃了一眼梁令瓚,梁令瓚連忙道:「我跟著陳兄你。」
嚴安之也抱拳道:「那便叨擾陳兄了。」
源重葉斜了宋其明一眼,意思是讓他留下,奈何宋其明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見大表哥不留,他也不留。源重葉嘆了口氣,只好跟著大家一起離開。
宅子是陳玄景母親留下來的,平日裡少有人來,只留了幾個僕人灑掃照看。這會兒蒼伯拍了半天裡面才有人來應門,見是陳玄景,嚇了一跳。陳玄景吩咐預備客房與熱水,那僕人苦著臉:「這些日子府裡預備老夫人壽誕,讓老劉帶人去幫忙,老劉把屋子都鎖了,只留了小的一個看門,這……」
源重葉一敲掌:「我就說嘛!果然還是應該住在天上居啊!走吧,現在回頭也來得及。」
陳玄景不答,卻看向梁令瓚:「你想住哪兒?」
梁令瓚道:「你住哪兒我就住哪兒。」
這是滿分答案,陳玄景心懷甚慰,覺得這小子雖然好色,但尚未沉迷,還有得救。他道:「鎖了又怎樣?砸了就是。」
鎖雖砸了,蒼伯和那僕人兩個人四隻手,也只收拾出三間屋子,源重葉道:「陳二是不喜歡和人同屋的,小明和我一屋,小瓚和嚴兄一屋,湊合一晚吧。」
話音才落,陳玄景和嚴安之同時道:「不可。」
兩人話一齣口,視線相撞,靜了一息,嚴安之道:「我和小瓚闊別許久,正想秉燭夜談,望陳兄成全。」
陳玄景道:「好教嚴兄得知,梁兄有心入太學,正跟我學六藝。今天觀摩了魏大家的樂舞,晚上正要趁熱打鐵好生研修一番。」
嚴安之道:「陳兄教學費心,我替小瓚謝過。只是教學也須張馳有道,不必急於一時,今夜小瓚還是同我一屋吧。」
陳玄景笑了,笑得和氣:「我教梁兄,哪裡用得著陳兄道謝?陳兄太客氣了。梁兄,筆記帶上,隨我回房。」
梁令瓚看看嚴安之,再看看陳玄景,一把把宋其明拉了過來:「我……不如和小明一屋吧。」
宋其明只覺得瞬間兩道視線刀一樣刷過來,頭皮嗖嗖發涼。
「咳,」源重葉站出來,「這樣,我與陳二一屋,小明和嚴兄一屋,小瓚自己一屋,可以了吧?」
這次安排再也沒有人反對了。
**********
「人都在天上居了,還生生要過來睡,這被子也不知道多久沒曬,跟天上居的高床軟枕怎麼比?我說玄景你是不是怕女人啊……」
源重葉一面上床,一面抱怨不休。
陳玄景坐在窗下,就著燭火批改梁令瓚的筆記,這份筆記另有式樣,每一條都畫了個小人兒註解舞姿,小人兒頭圓圓,身子細細,水袖長長,雖然簡單,卻是形神兼備,甚是可愛。
陳玄景不自覺笑了出來,抬頭就見源重葉從被子裡抬著腦袋僵直地看著他,一臉驚駭:「玄景,你對著份筆記笑得這麼淫蕩,會不會不大妥?」
「去,睡你的。」
「你不睡啊?」
陳玄景低頭批筆記,沒說話。
作者「一兩」的其他小說
《那時不知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