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吃醋

陳玄景几上的酒桴已經到底,那位堅毅的姑娘想試著添上酒,可添酒勢必要走到陳左景左側,她實在沒有勇氣上前隔斷陳玄景的視線。

若視線能化成實體,這會兒大廳上一定早已是劍氣縱橫,森然割體。可惜梁令瓚玩得正開心,似乎有銅牆鐵壁護體,絲毫無感。陳玄景看著有人的手握著梁令瓚的手,有人的手摸著梁令瓚的臉,有人的手還攬著梁令瓚的脖子……這些手一隻只都纖纖如玉,指如春蔥,可不知為何此時看來卻極其礙事,每看一眼都叫呼吸變得難受一些。

梁令瓚卻像是無比享受,大笑著往後仰去,正倒在一名美人懷中,那美人低下頭,就在梁令瓚額上親了一下,於是梁令瓚額頭上多了一記鮮紅的唇印。她的臉小小的,額頭小巧圓潤,頂著只唇印像是別緻的花黃,姑娘們紛紛來了興致,一湧而上,一時,梁令瓚臉上宛如綻放了朵朵紅梅。

那些紅印刺痛了陳玄景的眼睛。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沒有想到平康坊裡的姑娘居然已經墮落至此!更沒有想到,梁令瓚這殺才,竟然是個好色的下流胚子!

他手中的杯子重重頓在几案上。

身邊的姑娘首先顫了一下,俯首叩地,然後是旁邊的重源葉、再遠些的宋其明,一一安靜下來,梁令瓚還是身邊的美人提醒下,才見陳玄景的眼神寒如冰晶,灼如烈焰,極其詭異。

她還沒見過陳玄景這種眼神——不,她沒有在任何人臉上見過,他怎麼做到的?這眼神彷彿要讓她從位置拽下來扔進油鍋,然後再放進冰窖冷凍儲存。她被這可怕的想象嚇得一哆嗦。

廳內安靜得可怕,只有樂聲空洞地流蕩,氣氛一時有些詭異。

陳玄景冷冷道:「各位姑娘,我們與魏大家早已有約,不知魏大家要我們等到何時?」

梁令瓚拍了拍胸口,鬆了口氣。呼呼,還好還好,原來不是因她。

若換做往常,源重葉一定要告訴陳玄景這不合規矩,以魏大家這樣的身份,就算是內苑裡的王爺著急想見,也不是這麼個催法,而是要風度翩翩拜上一封催妝詩。但這會兒源重葉可不敢多廢一句話,起身道:「眾位姐姐妹妹請恕罪,我們自太學而來,早在一個月前就想一睹魏大家《雲門》之舞的風采,這也是學裡的功課,因此我這位兄弟有些著急,還望眾位姐妹代為催請。」說著,深深一揖。

「幾位原來是為了學業而來,果然跟來尋歡作樂的客人不一樣呢。」一美人笑道,「幾位且請寬坐,我這就去看看魏大家妝妥了不曾。」

她說著離席而去,片時回來,再三賠禮:「幾位公子請恕罪,魏大家有客人,走不開。」

源重葉笑:「姐姐哄我們呢吧,今天的日子可是一個月前就定下了。」

「公子請恕罪,實在是那邊不放人。」美人說著,抿嘴一笑,「那邊的客人還說,若是幾位實在想見魏大家,不妨移席過去。」

「喲!」源重葉氣笑了,「我倒要去看看,這麼不講規矩的,是何方神聖!」

他還沒起身,那邊陳玄景已經推案而起,率先走了出去。

梁令瓚和宋其明傻愣愣張大了嘴,這、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教坊好戲之一——搶人?!

「快走走走!」

兩人連忙爬起來,一臉興奮跟到別的軒廳前,卻見陳玄景和源重葉僵在門口,竟沒往裡衝,梁令瓚把腦袋從陳玄景身邊探進去一瞧,頓時呆住。

廳內有三個人。

都是熟人。

分別是陳玄禮、源重華,以及嚴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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