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賭約

陳玄景恭恭敬敬道:「學生和同窗無意中聽人說起,一名宮人只因眼神不好,摸黑走路,意外衝撞娘娘,被關了起來。學生認為娘娘只是想教教這宮人規矩,學生這名同窗卻說慎刑司來拿人,娘娘只怕是要這宮人的性命。學生篤定娘娘寬宏體下,因此同他打賭,兩人各寫文賦一篇,學生贊娘娘德才俱佳,他批評現今世道,女子唯貌失德。誰賭贏了,誰把將文賦交於紫竹坊刊印,全城刊發。」

紫竹坊是長安城最大的書坊,影響力巨大。陳玄景一躬到底:「誰知這窗課還沒寫完,娘娘便來了。學生斗膽肯求娘娘,成全學生,畢竟輸的人還要輸對方一件自己珍愛的文房秘寶,學生可捨不得。」

武惠妃慢慢地靠在鳳輦上,拈著稿紙看了半晌,眼皮一抬,視線落在梁令瓚身上:「你同窗,便是這位了?」

陳玄景道:「是。他的性子隨了他祖父,最是較真,生死不懼,說是怕學生私下求娘娘通融,所以扮成僕役混了進來。」

「祖父?誰?」

「宋璟宋大人。」

武惠妃吃了一驚,重重瞪了身邊慎刑司的心腹一眼。

宋璟以忠義耿直聞直朝堂,歷仕武后、中宗、睿宗、殤帝,至今已有五朝。當年武后稱帝,以張易之受寵之深,宋璟也敢當面譏稱一聲「夫人」。今上自把他召回,便倚作肱股,十分器重。

那心腹一臉苦相,誰能想得到,一個不起眼的僕役會是國子監生徒,又有誰能想得到,這生徒還是宋大人的孫子?

梁令瓚也被新身份嚇了一跳,還好鼻青臉腫,駭異的神色不明顯,陳玄景暗中扯了扯她的衣袖,梁令瓚硬起頭皮,行禮道:「博、博士教導我們眼見為實,我想,既然要評點女德,不如從世上最尊貴的女人看起,上行下效,惠妃娘娘如何行事,別的女人自然也差不了多少。」

「最尊貴的女人」,五個字,顯然取悅到了武惠妃。一番沉吟後,她嘆道:「你們這些孩子,也太不讓人省心了。我原本只是罰那小內侍打掃幾天屋子,是聽說有人幫著他把慎行司的人都打了,這才特意趕來看看是誰這麼大膽,這是不想壞了宮中規矩的意思。沒想到卻是你們兩個,現在可怎麼辦?本宮是后妃,管管宮務還行,手若伸到你們國子監去,不說別人,宋大人只怕第一個人站出來呢。」

陳玄景立刻道:「是學生們無知莽撞,讓娘娘受累了。」

梁令瓚也跟著道:「娘娘受累。」

「罷了罷了,你們不是那等死讀書的,將來必定能造福百姓,本宮也替陛下欣慰。」武惠妃輕輕遞了給眼色給慎刑司的心腹,那人替小潘子鬆了綁,小潘子戰戰兢跪下:「奴、奴才謝惠妃娘娘!惠妃娘娘寬厚仁德,奴才感恩戴德!」

陳玄景笑道:「宋兄,這回可是我贏了。」

「是是是,在下佩服。」梁令瓚心甘情願。

武惠妃把稿紙還給陳玄景,含笑道:「寫成刊印的那天,可別忘了給本宮一份。」

陳玄景恭恭敬敬接過:「定當遵命。」

眼看事情就要了結,武惠妃的儀仗隊尾一陣波動,有人急急奔過來,在武惠妃耳邊一陣低語。

緊跟著女官耳邊低語一陣,女官點點頭,近身向武惠妃回稟,武惠妃聽了,微微抬了抬眉毛。

就在這時,幾個內侍急步奔來,當前一個內侍穿管事服色,高聲宣道:「陛下口諭,禁衛大將軍陳玄禮速速率部往鳳儀殿見駕!」

陳玄禮接旨,那管事內侍還要往宮外宣旨,急急道:「這事兒可了不得了,瞿曇悉達大人府邸在何處,陳大人你快給奴才派個懂事的帶路吧!」

陳玄禮派了幾名金吾衛陪同管事內侍出宮,便要應旨前去鳳儀殿。武惠妃道:「且慢,本宮與你同行。」說著,回頭向陳玄景和梁令瓚招招手:「但凡用得著瞿曇悉達的地方,必然也用得著你。你們也一起來吧。」

梁令瓚悄聲問道:「鳳儀殿是什麼地方?」

「是皇后的中宮。」

「為什麼要帶上我們?」

「戰士上戰場,自然要帶上兵器。」陳玄景冷冷瞧著她,「尤其是剛好撿來的趁手兵器。」

原來從武惠妃手裡討人情這麼難啊,她還以為這事已經完了呢。

不過,陳玄景的眼神又冷漠又嫌棄,讓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呼,這才是她熟悉的眼神,這才是正常的陳玄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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