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皇城的時候,梁令瓚偶爾也想過一個問題,那就是「什麼時候會見到皇帝呢」?
倒不是她有多期待,而只是覺得都在一座皇城裡,也許哪天就會碰上也說不定。
但絕對沒有想過會是在這種情形下。
鳳儀殿很大,此時卻顯得擁擠。金吾衛、內官、宮人、妃嬪……一直從殿外排到了殿外。臨入殿時陳玄禮看了陳玄景一眼,陳玄景便站住腳,帶著梁令瓚站在了殿外。
梁令瓚原想伸長脖子去看看皇帝長什麼樣,腦袋才探了一半,腦門上先被陳玄景彈了一指頭,嘶牙咧齒乖乖站著了。
就方才一眼,只看到正殿主位上坐著一名男子,年紀和師父差不多大,長得挺英俊,只是皺著眉頭一臉怒氣。
殿上跪著一名華服麗人,哭道:「我錯了……陛下我錯了……我一時聽信了小人的饞言,以為這個東西能助我誕下皇兒……我是受人陷害,那人是受人指使!」
只聽武惠妃的聲音道:「皇后娘娘,人是你請的,東西是你自己佩的,是你在祭祀鬥星時被宮人發現,現在才推說是別人陷害,晚了吧?再說皇后娘娘聰明絕頂,當年誅韋氏和太平公主,皆出了不少密謀,誰又能陷害得了你?」
皇后娘娘?
這個跪在地上、哭得頭髮都散了的女人,是皇后娘娘?
梁令瓚的三觀受到劇烈衝擊。在戲文裡,皇后娘娘不是和皇帝陛下一起高坐寶座接受百官朝拜萬民歡呼的嗎?
皇后娘娘叫道:「是你!一定是你!除了你不會有別人!那術士一定是你的人!」
「冤枉,我謹守女德,在後宮之後只知道陪伴陛下,照料孩兒。光是那幾個孩子就夠我頭疼的了,哪像皇后娘娘這麼清閒,有空和朝臣往來,關心國家大事。」
武惠妃說著,頓了頓,然後不知拿起了什麼東西,輕聲誦讀:「佩此有子,日後當如則天皇后。」
她的年輕已經不輕,聲音卻依然如少女般嬌柔。只是這嬌柔的聲音彷彿是催命的答咒。「則天皇后」四個字入耳,皇帝重重一拍案:「王菱!你當真要步武氏後塵嗎?!」
「陛下!」王皇后哭道,「妾身一時不察,中了小人奸計,還請陛下看在你我結髮多年患難與共的份上,饒過妾身這一次吧!」
那位傳旨的內官此時回來了,領著匆匆而來的瞿曇悉達。梁令瓚生怕被他看見,飛快朝陳玄景背後一閃。這麼近,才發現陳玄景比她高出不少,肩背挺直寬闊,她躲在他的身後,安全至極。
瞿曇悉達一臉肅容,目不斜視,就算不藏,估計也發現不了她。
瞿曇悉達先見過皇帝,然後請旨去了殿後,片時回來,回稟道道:「庭中祭臺對應北斗星位,此物乃霹靂木,厭勝之行屬實。」
梁令瓚踮起腳尖,湊到陳玄景耳邊,低聲問道:「什麼是霹靂木?」
溫熱氣息拂在陳玄景耳墜上,陳玄景的半邊身子莫名一陣酥麻,知道這人好奇心重,不給看個明白不能善了,便讓出一點位置,將梁令瓚往前推了一點,耳語道:「不許出聲,不許動。」
話才說完,忽聞梁令瓚的耳朵尖上一片暈紅,像是被胭脂染了色一般。
梁令瓚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單是耳朵,她的臉也是發燙的。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先瞪了陳玄景一眼。
她瞪完就伸長脖子去看那霹靂木,渾不知陳玄景對著她的後腦勺全然地頓住。
在這一個瞬間,陳玄景覺得自己好像被誰施了定身法,一個手指頭也動彈不得,一顆心卻活潑得過份,砰砰亂跳。
這一捂臉、一回頭、一瞪眼……不知道為什麼,他竟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嬌羞……
若說陳二公子最熟悉的女孩子的表情是什麼,一定是嬌羞。根據源重葉的理論,這種神情是是女子最好的美容品,勝過任何一種脂粉,能讓最平凡的女孩也變得動人。
動人者,心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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