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兩眼猛地一睜,然後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渾身發抖:「完了……完了……完了……我原以為她只是隨便找個藉口懲治一下東宮的人,我在掖庭幹些苦活累活便罷了,這樣看來……這樣看來……我這條命保不住了!」
梁令瓚安慰他:「別怕,你又沒犯法,誰能拿你怎麼樣?」
小潘子笑得比哭還難看:「哈哈哈哈……我又沒犯法……哈哈……你不懂,你不懂,在宮裡,有人想要你的命,不一定是因為你犯法,而是他們自己在犯法……不對,不對,宮裡根本就沒什麼王法……」
他哭笑一陣,抹了抹眼淚,忽然道:「不,我就不能就這麼死……」他撕下里衣的衣襬,咬破手指,寫上「太子」兩個字便頓住了,抬頭道:「殿下只教了我幾個字,我別的都不大會寫,你能幫我嗎?我……我可以……」宮裡找人辦事,都要先許好酬謝,可是他身陷囹圄,命在旦夕,實在不知道能許人什麼。
而這個人是國子監生徒,自然不想淌這趟混水。小潘子心中開始絕望。
可梁令瓚不待他說完,便接過那半截衣襬,「寫什麼?」
小潘子愣了一下,彷彿抓住最後一株救命稻草:「讓太子去找王皇后!武惠妃有古怪,不是針對太子,便是針對王皇后。即便是針對太子,王皇后也不會放過扳倒武惠妃的機會,必然會出手!」
梁令瓚學著他的樣子咬向自己的食指,嘶,還真疼,小潘子道:「用我的。」
血書傾刻寫就,梁令瓚看站小潘子蒼白的臉:「你不疼嗎?」
「命都沒了,還怕什麼疼?」
「為什麼要沒命?沒有月光,沒有星光,沒有燈光,你什麼也看不到,所以才驚了武惠妃的駕,這有什麼大不了?」
小潘子慘然一笑:「沒有用的……就算所有人知道這是事實,也沒人會站出來為我說話。」
「誰說沒人?」梁令瓚覺得奇怪,「我難道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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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國子監太學號舍裡,陳玄景坐在燈下,手握千星,反反覆覆、細細緻致,在堅硬的玉石裡刻出刻出繁複的篆字。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陳玄景眼皮也沒抬一下,會這般闖進來的除了源重葉沒有別人了。
——不,還有一個梁令瓚。但是無妨,至少在今晚過完之前,梁令瓚絕沒可能來拍他的房門。
人從外頭越過屏風,果然是源重葉,風風火火,行色匆匆:「你看見梁令瓚沒有?」
陳玄景眼也沒抬,搖了搖頭。
「這可奇了,都這時候了他還沒去靜室,周司丞正領著衛軍滿國子監找他呢!我還以為是你想教訓他。算了,我和宋其明再找找去。」
陳玄景這才抬頭,視線越過屏風,就見門外夜色中還站著一個宋其明,正假裝看天,卻掩不住一臉的著急。
靜室逃罰,這罪名可不輕,以周司丞的性子,一定會罰到梁令瓚後悔生下來吧?
既蠢、又瞎,還不識抬舉,這種人確實該好好罰一罰,以便長點腦子。
他輕輕吹開玉上碎屑,悠然道:「不用找了,他現在應該在金吾衛的羈押房。」
宋其明一聽這話,忍不住跳進來,「我就知道是你動的手腳!」
源重葉連忙攔住他:「別急別急,梁令瓚砸人在先,玄景這麼做也無可厚非。羈押房那地方出不了什麼事,最多待一晚就出來了。」一面拉,一面勸,把宋其明弄了出去,然後向陳玄景道:「你下手可得悠著點兒,畢竟是二哥的徒弟。」
陳玄景揮了揮手,示意他把門關上。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悠著點兒嗎?陳玄景微微勾起一邊嘴角。
那得看那隻猴子乖不乖了。
滴漏一滴滴過去,轉眼亥時已至,號舍裡鳴鐘滅燈,陳玄景正要起身,門又「哐當」一聲開啟,源重葉闖了進來:「玄景!你這回來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
「梁令瓚替東宮內侍喊冤,狀告武惠妃處事不公,還把去接人的慎刑司打了,已經驚動你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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