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串通

陳玄景恭恭敬敬道:「學生在樓上看書,一時看得入了神,沒有及時下來拜見,失禮之處,還請師長們恕罪。」

梁令瓚心說她在這裡大呼小叫半天,別說出神,就算是個聾子也該聽見了。他一直沒現身,只不過是想置身事外罷了。只是這會兒下來幹什麼?

偏偏眾人好像集體都忘了這點,紛紛笑眯眯道:「哪裡哪裡,玄景你發憤忘食,勤學苦讀,實在值得嘉勉。是不是這生徒吵著了你?不妨事不妨事,周司丞馬上便要處置他了。」

周司丞拈鬚道:「是我疏忽了,想這藏書樓本來就是生徒苦讀之地,在這裡審這逆徒,實在是擾了生徒的清靜,呵呵,該罰自己一日靜室才是。」

陳玄景含笑施禮:「周司丞折煞學生了。」

梁令瓚驚奇地發現,藏書樓的氣氛一時間如春風化雨般溫馨。大家好像會變戲法,其中尤以周司丞變得最佳,原來他那張刀割不動的臉,居然也可以笑成一張花兒。

只有閔學錄,依然板著那張黑黑的胖臉,道:「你看書便看書,跑下來作甚?這裡沒你的事。」

陳玄景道:「此事全因學生而起,學生要再不下來,梁令瓚便要代學生受過了。」

眾人十分意外。

梁令瓚也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梗著脖子,抬著望著他。

他臉色平靜,眼神卻頗為複雜,終於還是開口道:「敢問梁兄,讓你帶書的人,可是出現在算學館?」

「是啊。」

「那人是否和我差不多年紀?」

「是啊。」

「長相可是頗為斯文?」

「是啊。」

梁令瓚一溜「是啊」答完,才覺得不對勁。國子監裡,除去有個別年紀較長的和也個別和她一樣年紀偏小的,剩下的都和陳玄景一樣十八九歲上下,自然是差不多年紀。再說長相斯文,在國子監裡讀書的生徒,不管骨子裡是什麼樣,哪一個走出去不是斯斯文文了?

陳玄景點頭,向眾人微笑道:「諸位師長莫要見怪,學生自把這些書送來後,偶有一日讀書,讀到疑難之處,便想找書本查閱。因為在家裡看慣了,一時忘了書已經獻入藏書樓,順手便帶回了號舍。今晨原想帶出來還,一時又忘了,便請一位同窗代我跑一趟,沒想到他也出了事,最後這事還是落到了梁兄身上,更沒想到驚動了諸位師長和周司丞,實在是罪過不小,學生深感慚愧,請諸位師長責罰。」

又向周司丞深施一禮:「不論是靜室、暗室,或是充僕役之罰,皆該由學生來領。一切都是學生的錯。」

周司丞像是被他嚇愣了,後退了一步:「這個……」

梁令瓚也愣住了。他他他他這是在幫她?

有學錄笑道:「既然是一場誤會,如今解釋清楚了便好。玄景你是這些古籍的舊主,罰誰也罰不到你頭上。你可莫要難為周司丞,真罰了你,陳大將軍從宮城裡提刀殺來怎麼辦?」

周司丞臉露一個僵硬的笑容,打了個哈哈:「不錯……」

「哪裡不錯了?全是胡說八道!做便是做了,錯要受罰,沒做的便是沒做,不能硬扯到身上!」閔學錄寬厚的胸膛起伏,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陳玄景,我問你,你過目不忘,哪有看過的書還要回頭查閱的道理?就算要查閱,查完還要抱著書走?你是這種不帶腦子出門的人嗎?還說什麼請同窗還書,好,你倒是說說,那同窗叫什麼!」

「……」諸位學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彼此的眼神中深深感受到一個道理——閔學錄跟南宮祭酒是師兄弟,卻一直只能管著一間藏書樓,不是沒有原因的。

陳玄景道:「他叫源重葉。」

閔學錄便道:「叫那源重葉來!」

梁令瓚的心頓時提到嗓子眼兒,這可怎麼辦才好?陳玄景在二樓聽了半天,自然可以大概猜出來龍去脈,這源重葉可什麼都不知道啊,哪能可能對得上話?

片時,衛軍領著一名生徒過來。說是「領」,倒不說是「引」。那生徒手搖摺扇,面目俊美,同樣一件青衿,在陳玄景身上週正如祭服,在他身上,卻有說不出來的俊逸灑脫之意。

他的目光從跪在地上的梁令瓚身上一溜,收起扇子見過眾師長:「學生拜見。不知各位師長傳喚何事?」

閔學錄一聲斷喝:「源重葉,你老實招來,今日為何要在藏書樓盜書?!」

這學錄看上去黑胖黑胖,居然也不蠢,來這招!梁令瓚心道不好,這下源重葉只怕要忙著替自己辨解了!

她忍不住望去向陳玄景,陳玄景卻是低眉垂目,並不見著急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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