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還書

竊、竊書?!

「不不不不!不是!我我我是幫別人還書,這是書是別人的,他託我來還——」

周學丞:「言行無狀,再記一日。」

梁令瓚深吸一口氣,努力學著師兄們的樣子,垂首躬身:「學生知錯,謝周學丞教誨。學生姓梁名令瓚,是算學館正義堂生徒,因路遇一書學館生徒,他託學生還書,是以學生前來。」

「書學館生徒?」黑胖學錄一聲冷哼,「扯謊也要仔細些!這裡是太學館藏書樓,書學館生徒如何進得來?」

梁令瓚一呆:「這裡不是書學館藏書樓嗎?」

「區區正義堂生徒,就如此頑劣,還要在師長面前演戲到什麼時候?一個書學館生徒,借五經之書有何用?!」黑胖學錄怒目,「這些書全是古籍孤本,不久前剛由太學生徒捐獻,還來不及謄寫錄入,就被你這廝偷去!周司丞,此次務必要嚴懲,不然誰都當這藏書樓是西市,想來就來,想拿就拿,那還了得?!」

周司丞一令下,兩名護監衛軍走來,一左一右,擒住梁令瓚。

「講不講道理?!」梁令瓚手臂被反剪在身後,整個人被摁得跪在地上,怒道,「真要是我,我還會送上門來嗎?!」

那學錄怒極,面孔漲得通紅:「今日再找不到這幾本書,我必定要全監搜查,到時你藏也無處藏!你能送回來,我本來還想念在你知錯能改的份上,請周司丞從輕處罰。沒想到你是如此冥頑不靈,不但不承認,還要攀咬他人!」

「我沒有!」梁令瓚叫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好,你一個一個書學館生徒,那我問你,那生徒名甚名甚,長什麼模樣?你把他叫來,你們當堂對質!」

「……我……」梁令瓚語滯,自己也很惱火,還書還出這麼大麻煩,這都是什麼事兒!「我沒問他。」

學錄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周司丞,這等劣徒,不關上三日靜室是不行了!」

「閔學錄這是想掌繩衍廳?」周司丞看了那學錄一眼,緩緩道,「到底是你主罰,還是我主罰?」

學錄一怔:「呃……我失言了。」

周司丞涼涼細細的眼睛掃過樑令瓚,忽然道,「梁令瓚,剛從洛陽升上的是不是?」

「是!」梁令瓚用力昂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大聲道,「我是從洛陽國子監升上來的!在我們洛陽國子監,錯便是錯,對便是對,司業大人和源將軍從來不會錯罰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周司丞勾起關邊嘴角,冷笑了一下:「你是說,我冤枉你了?」

「我根本就沒有偷書!這是我第一次來這裡!」

「那你懷裡的書,作何解釋?」

「我都說了,這是別人讓我還的!」

「何人?」

「不知道!」

閔學錄跺腳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偷就偷了,還要賴人!賴不成人,還要嘴硬!你你你你真是無藥可救!」

周司丞再一次笑了,他的笑容有一種梁令瓚無法形容的感覺,像霧氣裡幽幽探出的蛇,「確實是冥頑不靈,無藥可救。記靜室一月,罰充雜役半年。」

梁令瓚還未及反應,閔學錄先訝然出聲:「靜室一月?充雜役半年?這麼重?」

周司丞淡淡瞧了他一眼:「怎麼?不是閔學錄說要嚴懲的嗎?」

「不、不是,這等頑劣的,是該罰重些,但,記他幾日靜室便罷了,充雜役,充個十天半月便好,若充上半年,他可還學什麼?再說,靜室一月……這……」

「咳咳,」其它學錄之中,有一人咳了一聲,道,「周司丞執掌繩衍廳,自有公斷,閔學錄你就少說兩句吧。」

閔學錄還想再說什麼,那人上前拉住他:「書既然回來了,咱們就趕緊抄錄吧,免得浪費陳家一番心意。」

衛軍拎起梁令瓚便走,梁令瓚用力掙扎:「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偷書!憑什麼罰我?!你們處事不公,我不服!我不服!」

「你可知就憑你這言行無狀,就夠關你十日靜室!」周司丞冷哼一聲,「敢在太學行竊,沒把你的學籍革了,已經算是我手下留情了!帶走!」

「且慢。」

兩個字,從眾人頭頂飄落,似清泉出松壑,泠泠然有清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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