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他走開,兩人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宋其明道:「他難道是餓傻了?居然沒罵人?」
梁令瓚道:「他這是祝我好運?」但為什麼那個笑容讓人心裡隱隱發涼呢?
算了,管他呢,兩人分頭行事,宋其明去饌堂領好飯菜,梁令瓚回掌饌廳交還工具,正要轉身,只聽一個溫和聲音道:「餓了吧?」
門外,一人含笑而立,正是李靜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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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業官署裡,簡單的四菜一湯,還有一碗菜粥。
「久餓之下不能暴飲暴食,是以菜色都是清淡易消化,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隨意吃些吧。」李靜言微微笑,「我知道你是解題辛苦,所以未能列席,但繩衍廳規矩所在,我也不便多說,這幾日辛苦你了。」
「我、我其實有吃饅頭,而且打掃也不辛苦,我本來就是幹雜役的啊,打掃是老本行。」
梁令瓚發現自己有個毛病,就是人家越是待她好,她就越是容易緊張,就差指天曰誓表示自己很熱愛雜役這一行了。看著桌上的飯菜,肚子明明是餓的,心卻被另一種東西充滿,飽飽的,她輕聲問道:「司業大人,為什麼要讓我當率性堂頭名啊?」
「因為你確實是率性堂頭名。」李靜言微微一笑,「還有,記不記得玄景曾經告訴過你,要叫老師?」
「我……」梁令瓚捏著筷子有點遲疑,「可你是司業大人,所有人都叫你司業大人……」
「你可以叫我‘老師’。」李靜言看著她,「如果有一天,李靜言的名字傳遍天下,那必定是因為,我曾是梁令瓚的老師。」
梁令瓚呆住:「我……」
「我從未教過你這樣的學生。令瓚,你進展如此之快,超出我的想象,一來,是你天姿聰穎,二來,是你原先打下的基礎深厚。你的算學是誰教你的?令尊嗎?可否以名諱見告?他能教出你這樣的兒子,便有資格來國子監教生徒,若只當一名私塾夫子,屈才了。」
梁令瓚僵住:「這個……這個……我爹他、呃不是,家父,家父不喜歡見生人,也不喜歡同別人打交道……」
「這樣?」李靜言嘆了口氣,「那我就不強人所難了。」
梁令瓚鬆了一口氣,心情複雜地吃完碗裡的粥,李司業取來一隻錦盒,示意她開啟。
盒子裡是一封寫給國子監南宮祭酒的信,以及洛陽國子監生徒被入長安國子監的薦書。
「夫算者,天地之經緯,群生之元用,五常之本末,陰陽之父母,星辰之建號,三光之表埋在,五行之準平,四時之終始,萬物之祖宗,六藝之綱紀。」
陽光自窗稜間透進來,照得李靜言淡青色的衣袖半透明,他的目光也如此時的陽光一樣清澈溫和,「於算學一途,我已經沒有什麼能教你的了。長安國子監裡,最擅長算學的人其實不是算學館博士,而是另有其人。只是那人已經不再教任何人。你若有機緣,可以去找南宮祭酒,他才是有資格教你的人,只是他身為祭酒,事務冗雜,只怕不一定能空,一切要看你的運氣。」
說著,他頓了一下,「我聽說,高僧一行也在長安。說起算學,天下無人能出一行大師之右。只可惜他身在集賢院,別說是你,連我都不一定能見著。只盼你勤學苦練,有朝一日名揚天下,便有資格去向大師討教了。」
「老師……」梁令瓚看著他,有什麼東西從心底湧出來,經過喉嚨,喉嚨發澀,衝上眼眶,眼眶發熱。
「稟司業大人,」門外有學錄前來回事,「源將軍說,崔子皓丟的東西找到了。」
李靜言頷首:「找到便好,此事請源將軍處置便是。」
「大人……」學錄微有遲疑,「源將軍命我來要人。」
「要人?要什麼人?」
「那東西……」學錄抬頭,視線筆直落在屋內的梁令瓚身上,「是在生徒梁令瓚的笈箱中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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