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鎮紙

桌上有一尊白玉鎮紙,雕成一隻肥圓的蟾蜍,口中銜著一枝桂花,取「蟾宮折桂」之意,對讀書來人說是上佳的彩頭。

而且白玉溫潤,通體有一層瑩光,即使是梁令瓚這種沒見過什麼世面的,也看得出來這鎮紙很值錢。

但這麼值錢的鎮紙,為什麼會在她的笈箱裡呢?要知道,她笈箱裡所有東西加起來,也值不上鎮紙的一隻邊角。

崔子皓橫眉冷眼:「我回房之後,便發現這鎮紙不見了。如果是別的東西,我也不敢驚動源將軍。但這鎮紙是我舅舅少年時所用之物,今年正月裡才給的我,是給我添個好彩頭的意思。我每用一次,便在心裡感念舅舅對我的疼惜與鼓勵,從來不敢隨意亂放。一朝不見,我急得各處都找遍了,還是舍友說起,今天梁令瓚和宋其明打掃過我們的號舍。現在,果然在他的笈箱裡找到了!鐵證如山,請源將軍為學生主持公道!」

梁令瓚努力回憶,崔子皓的號舍是哪間?難道她真的不小心順了回來?

宋其明怒道:「我們這幾天打掃的號舍多了去了,誰知道哪間是你的?我看你根本就是妒恨梁令瓚得了頭名,故意栽贓陷害!」

「梁令瓚得了頭名,我要說心服口服,諸位也不會信。但再怎麼不服,既然司業大人發了話,我也不敢再有什麼想法。可是梁令瓚!」

梁令瓚還在沉思中,一被點名,抬起頭來,就見催子皓一臉失望,一臉鄙夷,一臉痛恨:「可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我失去了進入長安國子監的名額,已經夠讓舅舅失望的了,現在還把舅舅給我的鎮紙都丟了,你讓我怎麼有臉面再去見舅舅?梁令瓚,我到底哪裡得罪過你,你要這樣害我?」

梁令瓚仔細想了一下:「說起來,其實應該是我得罪你……」

「不敢!你是僕役出身,我叫了你幾聲‘賤奴’,那也是從前的事,自從你成了國子監生徒,我可有半分冒犯?你呢?既然是洛陽國子監的頭名,走出去就是洛陽國子監的臉面,不想著謹言慎行為洛陽國子監爭光,居然做起這下三爛的勾當!你知不知道,國子監生徒犯偷盜之罪,是什麼下場?!」

梁令瓚撓撓頭,回憶了一下剛入國子監時背的繩衍廳條例,偷盜……好像是革去學籍,譴回家中,不得再入國子監。

「但真不是我。」梁令瓚道,「會不會是別人拿錯了?」

「小瓚你還看不出來嗎?這東西一定是他自己放進你笈箱裡的!別忘了,我們這間號舍是他打掃的!」宋其明說著,向源重華深施一禮,「源將軍,請您一定要明察秋毫,還梁令瓚清白!」

源重華全程懶洋洋靠在椅背上,臉上卻就差沒寫著「無聊」二字,打了個哈欠,道:「明察秋毫,不是我的活兒。我的活兒,就是把證據擺到跟前,哪個犯事削哪個。梁令瓚,現在證據在此,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崔子皓恭恭敬敬行禮:「源將軍英明!」

「我真沒拿這個東西。」梁令瓚道,「而且,我們宋其明打掃完便去還工具,還了工具我便去了司業大人的官署,就算我拿了東西,也沒功夫塞回笈箱裡,這點司業大人可以為我作證。」

源重華便吩咐人把李靜言請來,李靜言來了之後,有些意外:「還沒說清楚嗎?」

源重華一攤手:「原告有物證在此,你呢,就是被告的人證。」

李靜言道:「梁令瓚心地單純,絕不會做出這等事。」

崔子皓臉色一變:「司業大人這話,是說學生誣告梁令瓚了?」

李靜言道:「或許,這其中有什麼誤會?」

崔子皓微微冷笑:「東西就在梁令瓚的笈箱,如此明顯的罪證,司業大人居然說是誤會,不公如此,實在令學生心寒。」

宋其明嚷道:「你到底想樣?!」

「不想怎樣,源將軍在此,一切按規矩處置,將偷盜之人革去學籍,趕出國子監!」

宋其明氣笑了:「然後你便是第十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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