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廊曲折,正是飯時,生徒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諸多的白衣藍袍中,忽爾有一道穿暗黃衣裳僕役的衣裳閃過,個子小小,拖著一條老大的掃帚,搭拉著腦袋,不知怎地,似曾相識。
陳玄景的腳步頓了一下,再仔細看,又不見了人影。
護衛監軍的院子在國子監東面,陳玄景拎著盒子,還未進院,就險險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那人剛卸了甲,頭髮用一枚銀扣扣起,一隻眼睛如鷹般銳利明亮,另一隻則隱藏在漆黑眼罩下,一頓之下,就要發作,待看清是陳玄景,滿面戾氣頓時煙消雲散:「好小子!我聽說你來了,正要去看你!」
「我既然來了,怎敢勞煩三哥跑一趟?」陳玄景晃了晃手裡的盒子,「長安的明月白,三哥可還喜歡?」
源重華向來無酒不歡,自然歡喜,帶他屋,拍開泥封,先深深嗅上一口,「好酒啊!好久不見!」然後倒一碗給陳玄景,剩下的都歸自己,「喏,不是三哥小器,是大哥說了的,小孩子家家不許多喝酒。」
陳玄景接過酒抿了一口,沒有多說什麼,他早就明白了,在哥哥們的眼裡,就算他娶妻生子了,估計也還是小孩子家家。
源重華一氣灌下去半罈子,大喊一聲「痛快」,這才進入正題:「你突然來洛陽,可是有什麼要緊事?是不是大哥有什麼事交代?」
「不是,只是我自己有些許小事而已。」陳玄景道,「我來時大哥還在宮裡當值,沒有見上面,不過夏王薨逝快半年了,陛下又對武惠妃格外恩寵,想來她的氣也該平了,再加上東宮才是她的心腹之患,料不會再為難三哥。早則明春,晚則明秋,大哥應該就能請旨把三哥調回長安了。」
「說起來真是能氣死人,他媽的夏王是自己病死的,關老子什麼事?就因為老子那一晚當值!呸!姓武的女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三哥,你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貶嗎?」陳玄景搖搖頭,笑,「你會來洛陽,不是因為剛好在那日當值,而是因為,你是那個向武惠妃報喪的人啊。」
源重華一愣:「是我得到的訊息,自然該由我稟報。此乃金吾衛當值殿將分所當為啊。」
「我問你,你是怎麼得到訊息的?」
「夏王身邊的管事太監告訴我的啊!」
「他為什麼不自己去告訴武惠妃?」
源重華頓住,鬱悶半晌,端起罈子,咕咚咕咚灌酒:「他媽的,人心裡這些彎彎繞繞,真是麻煩!」
「人心其實很簡單,只要知道它想要什麼,害怕什麼,就知道怎麼掌控它了。」
源重華越發鬱悶,陳玄景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來的時候,小葉子讓我帶給你的。」
那是一卷精巧的卷軸,展開來是一幅十方美人圖,各呈妍態,源重華的臉上重新露出笑容:「不虧是我家小葉子!」笑吟吟問陳玄景,「如此好物,他有沒有分你一份?」
陳玄景搖頭:「我無福消受。」
「哎呀,從小到大,你沒有哪一處都勝過我那沒用的小弟,但在這一處,我這小弟卻是勝你千萬倍啊。」源重華說著,晃了晃手裡的東西,「這可是男人最重要的戰場,這種仗打不了,任你混得再威風,也是輸啊!」
陳玄景舉起碗,敬道:「那就祝賢昆仲縱橫此沙場,所向披靡,馬到功成。」
源重華仰天大笑:「借你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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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年節,有兩個地方會特別熱鬧,一是街市,二是廟宇。
福先寺有金剛智大師駐守,一行大師也曾在此譯經,是以聲名越來越大,香火很是旺盛。不少達官貴人都來燒香,住持忙到分身乏術。
陳玄景道:「大師且去忙吧。我曾與金剛智大師高徒不空師兄有數面之緣,這次來正好訪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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