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司業

一連好幾天,梁令瓚都沒敢再往算學館去。

但隔得越久,就越是心癢難捺,這天洗完菜,藉著幫人打掃院子的機會,拿著把掃帚,摸到算學館來。

不來還好,一來,就見假山外站著兩個生徒,像是立了兩尊門神。

梁令瓚立刻夾著掃帚逃了,逃得太快,拐角的地方差點撞上一個人,還好身子靈便,剎住了腳。

「走路不長眼睛啊?!」那人大罵,「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由得你瘋狗似的亂跑?信不信我把你交給護監衛軍,打斷你的狗腿!」

這聲音……梁令瓚強行忍住了抬頭的衝動,低著腦袋縮著身子裝鵪鶉,一個勁點頭哈腰。

旁邊的人勸道:「崔兄和個僕役置什麼氣?別耽誤了見陳公子,他此時正在李司業房中呢。」

崔子皓「哼」了一聲,「這回就便宜你這狗奴才了!」揚長而去。

梁令瓚對著他的背影揮了一下拳頭,但想想假山旁的兩位門神,終於還是垂頭喪氣,一步一步往廚房挪。

人生在世,想學點東西,可真他媽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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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在窗外盛放,即使沒有開窗,香氣也從縫隙裡透進來,幽香盈室。

窗下有人煮茶。

水在爐上,碳火微紅。

「梅花上的雪水當真是煎茶之聖品,名不虛傳。二哥,請看,水中泛出魚目大小的珠子,微微有聲,為一沸;邊緣如湧泉連珠,為二沸;到此時騰波鼓浪,為三沸。」

陽光映著雪光,照進窗內,窗下的少年公子像是老天選美玉精心雕成的玉像,手下舒緩,廣袖輕拂,茶斟進杯中,兩隻杯子裡的茶沫一模一樣,少年公子微微一笑,「二哥,請。」

李司業接過茶:「這又是長安新興的花樣嗎?」

「可不是?長安繁華,趣致也多,每天茶樓裡都有新花樣,書坊裡都有新書目,前幾天我還在古市裡淘出幾本失傳的古籍,二哥要不要看?」

李司業微微一笑,並不答話。

陳玄景坐到他面前:「二哥,老太太很惦記你,大哥也盼你回去。你要在這裡守到什麼時候?」

「我身為司業,自然該守在洛陽。」

「你身為司業,五年前來可上過一封奏摺?可進過一次品階?可面過一次聖顏?」陳玄景深深道,「身為大長公主之後,宗室骨血,極貴之身,就要虛擲在這國子監嗎?大哥在朝中已經等你很久了,你還要大哥等多久?」

李司業姓李,李唐的李,名靜言,其祖母和陳玄景祖母是雙生姐妹,李靜言祖母先亡,族中就只剩下李靜言一位孫子,李靜言自小就在陳家長大,和陳氏兄弟親如一家。

「我知道你對二哥很失望,但她在洛陽一日,我便在洛陽一日,永遠。」

陳玄景眉頭皺了一下,忍了忍,終是沒有忍住,「你十年寒窗,一身才華,滿腔抱腹,就要毀在一個女人身上?」

「對我來說,這不算毀。」李靜言的聲音很輕,目光也很平和,但平和之中,有山不改水不移之勢,「若是當年沒有遇上她,這一生,才叫毀了。」

陳玄景眼中全是不解,全是惋惜。

李靜言一笑:「玄景,你還年輕,還沒有遇上那個人,教會你天有多藍,風有多輕,花有多美。終有一天,你會遇上那樣一個人,到那時,你便懂了。」

陳玄景心想,這種事情還要別人來教,豈不成了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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