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算學

捧香疑惑:「我以前在宋家的時候,聽他們說,國子監生徒穿的衣裳叫青衿,是青色的長袍……難道國子監生徒的衣裳也常改樣式?」

「不,這不是生徒的衣裳,這是僕役的衣裳。」

「啊?!」捧香嚇一跳。

「管它是什麼衣裳呢,只能進國子監,就是好衣裳!」

梁令瓚在廚房裡專職洗菜,先得又快又好,很得管事胖鐵頭的喜歡。

洗得好,乃是梁令瓚覺得自己除了拿針線之外,自己的手還是很能幹的;洗得快,則是快快洗完,她才好去旁聽。

大唐在長安和洛陽都設有國子監,世稱「兩監」。洛陽的國子監原本比照長安的國子監,設有太學、四門學、書學、律學和算學諸館。不過太學生徒要三品以上官蔭子弟才能入學,這樣的高官基本都集中在長安,便是身在洛陽的,也要想方設法把孩子送去長安太學。洛陽國子監的太學基本形同虛設,後來就乾脆空置了。

梁令瓚一面實探,一面打聽,很快摸索出了算學館的方位。說來倒霉,算學館離廚房最遠,差不多要穿過整個國子監才能抵達,但妙的是,算學館有一面窗就靠著假山,她躲在山石洞裡偷聽,誰也發現不了。

今日的夫子出的題目是:今有竹高一丈,末折抵地,去本三尺,問折者高几何?

話說國子監裡的夫子不叫夫子,分為博士和助教,但對於梁令瓚來說都一樣,能穿的都是衣裳,授課的都是夫子。

不過今天的夫子聲音清越,很是悅耳,對學生也是循循善誘。梁令瓚拿樹枝當筆,在地上劃拉著解完了題,忽然覺得這聲音有幾分耳熟,悄悄伸長脖子一看,可不是熟人?就是當初被她拉著報道那位。

明明比生徒大不了多少啊!最多二十來歲吧?居然就是助教了?了不起了不起。

屋子裡的生徒們也不知是故意拖時間還是怎樣,這夫子講了好幾遍,依然有人不明白。梁令瓚等了半天才得到答案,果然和自己得出的一樣,微微一笑,扔下樹枝站起來。

時候差不多,剛好趕回去吃個午飯,然後把下午的菜洗了。

才出山洞,就有兩名生徒往這邊來,梁令瓚乖乖讓到一旁,等他們過去。

這兩人卻忽然站住腳,一個道:「快看!是李司業授課!」

「天越來越冷了,算學館的兩個博士,年紀一個比一個大,過冬跟渡劫似的,這不是又病了嗎?我還以為他們能提前放旬假,沒想到居然是李司業來代課,嘖嘖嘖,這幫人賺大了!」

梁令瓚忍不住好奇:「這李司業,很厲害嗎?」

兩人見她一身僕役裝束,但眉清目秀,倒還賞心悅目,便答道:「那是,五年前陛下御筆欽點的狀元郎,又是宗室之後,前程不可限量!不知為何,紓尊降貴來了洛陽做司業。做司業便罷了,可你看,司業下面有司丞、主簿、博士、助教,再往下還有學正、學錄……哪有親身授課的先例啊,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兩人一面說,一面搖頭晃腦地去了,也不知道是欽佩多些,還是惋惜多些。

這一整個冬天,果然都是李司業代課。雖然同樣是講題,李司業卻比原來的老夫子講得更有條理,往往三言兩語便能點明關鍵,梁令瓚聽得是暢快淋漓。唯一叫人發愁的是裡面的學生進展太慢,李司業的問題總有人答不上來。

這一日,李司業在裡面講「今有池方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適與岸齊,問水深,葭長各幾何」,半天過去,沒人解出答案,李司業等了又等,梁令瓚忍不住道:「水深十二丈,葭長十三丈!」

話一齣口,梁令瓚就後悔了,直想把聲音拽回來扔進喉嚨裡嚥下去。可惜,聲音佈散在空氣裡,學舍裡的李司業回過頭。

梁令瓚扔下樹枝就跑。

作者「一兩」的其他小說

那時不知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