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令瓚耐心給他解釋:「你看這上面的縫隙,這不是一整塊碧玉,這是碧玉條拼湊起來的,細縫裡填了蠟,看起來就好像是一整塊,其實都是騙人的。你還找得著那阿曼人嗎?他至少應該退一半錢還你。」
碧玉盒子還是溫熱的,崔子皓拿在手裡,氣得渾身發抖。阿曼商人告訴過他,要先用熱布巾敷一下,化了蠟,才能開啟盒子。可是他沒想到,一個下賤的車伕居然也知道這點,並且還把碧玉盒子扔進了熱湯裡!
玉性最喜潔,忌汙垢、高溫、油膩,君子佩玉要隔衣,就是為了不傷玉質,現在他的玉盒竟然下了鍋!算是毀了!
他南宮說的外甥,託祭酒舅舅的福,能入洛陽國子監的四門學館,但家裡終歸只是商賈出身,想再往上走非得再攀高枝不可。這次南宮說帶他來給張太夫人賀壽,也是為他牽線搭橋的意思。他在三個月前就四處求購新珍異寶,好容易得了這隻珍瓏寶盒,正想籍此出一齣風頭,沒想到,卻變成了一場笑話。
碧玉盒子在他手裡發燙,他握著玉盒的手發抖,盯著梁令瓚,只想用這玉盒砸死她,眼神像是要發瘋。
梁令瓚表示理解——被騙了那麼多銀子,換誰都得發瘋。
「真是英雄出少年,老夫也沒能看出端倪,你卻開啟了,著實聰慧,是可造之材。」張說笑得一臉慈祥,人人都打不開,你是怎麼猜到上面用蠟封了縫?」
梁令瓚道:「我……就是猜的。」
張說笑:「怎麼這許多人都猜不出來,你卻猜得出來?要說是運氣,必定要是心靈手巧,極為敏感,才能在極短的時間能得到開啟它的運氣。你是安之和其明的朋友,想必也是國子監生徒,為何做這副打扮,坐在下人席上?」
宋其明道:「張大人你有所不知,小瓚不是國子監生徒,他是一——」
「一個尋常百姓!我只是一個尋常百姓!」梁令瓚連忙打斷他,「我送朋友來賀壽,他們讓我坐這兒,我便坐這兒了。」
「不是生徒?」張說笑向南宮說,「如此資質,卻沒有網羅進國子監,南宮兄,這可是你的失職了。」
南宮說聞言微微一笑,意態甚是出塵:「聰穎若此,確實是可造之材,報上名來,我寫下薦書一封,你去國子監報到吧。」
梁令瓚一呆,宋其明推她一把:「還不快謝南宮大人!你道這薦書是誰都能拿到的?」
早在很小的時候,梁令瓚就聽說過國子監。即使是私塾裡最頑皮的小子,也會許下「我長大要上國子監」這種願望,國子監在讀書人心中的地位可見一斑。但問題是,她又不是讀書人,要這薦書何用?
嚴安之忽然開口道:「二位大人,入監薦書何其貴重,他身份低微,能開啟盒子,不過是走運湊巧罷了,實在不值這樣重賞。」
張說笑道:「安之,國子監為天下教授英才,這位小兄弟聰慧若此,若是能好好進學,將來必定能有一番成就,今日之事,也能成為一番美談。」
「大人,他自己都說自己是猜的,其實毫無真材實學,真進了國子監,才是笑話。」
宋其明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枚雞蛋……大表哥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哪邊的?!
「怎麼這許多人都猜不出來,他卻猜得出來?要說是運氣,必定要有對機械和機關極高的敏感,才能在極短的時間能得到開啟它的運氣。」說話的是南宮大人身邊的一位年輕人,身形高瘦,一派斯文氣象,微笑道,「此等天姿,流落民間豈不可惜?我父親惜才若渴,既遇良材,怎能錯過?」
「表兄!」這回輪到崔子皓不滿。
嚴安之向梁令瓚道:「你雖然開啟了玉盒,卻傷了玉質,但念你是無心之失,快快向崔公子陪罪,求崔公子放過你這一遭。」
梁令瓚點了點自己,要她陪罪?為什麼?
嚴安之冷然道:「躹躬,道歉。」
梁令瓚知道了,但凡是王孫公子,腦子裡裝的都不知道是些什麼鬼東西,竟然連嚴安之都不例外!她咬了咬牙,看在嚴安之照顧她爹的份上,硬生生向崔子皓躹了一躬,硬梆梆道:「在下無意冒犯,崔公子請恕罪。」
崔子皓「哼」了一聲。
嚴安之道:「還不快退下,擾了酒席,還待在這裡做什麼?」
梁令瓚咬牙,忍氣吞聲,轉身就走。
離開時還聽到嚴安之的聲音傳來:「二位大人有所不知,這人雖然有點小聰明,性子卻很是頑劣,若真進了國子監,日後只怕要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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