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一點也不疼不了!絕對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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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璟十七歲中進士,授監察御史,鳳閣舍人,但因為不滿武氏當權,後來睿宗復位,又和姚崇聯名奏請太平公主離京,被貶為楚州刺史,前不久才被召回京城,任刑部尚書。
雖然現在是尚書,但人人都知道,宋璟是因為宰相姚崇的舉薦才入京,而姚崇年事已高,已經請辭多次,大唐的下一任宰相,很有可能便會出自宋家。
如果不是這樣一份底氣,也請不到金剛智大師到府上。每日里上門求見的人絡繹不絕,但真正能進門的卻沒有幾個,一行大師自然是其中之一,身為弟子,梁令瓚也拎著包袱款款地進門了。
宋璟已上長安赴任,此返還是特意回了趟洛陽,親自迎一行大師進門,設宴為一行大師洗塵,並引見了金剛智大師。
兩位大師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宋璟長子宋慎知理家事,體貼地將二人的客房安排在相鄰的院落,方便兩人談禪。
金剛智大師是位得道高僧,來自天竺,不苟言笑,梁令瓚覺得往他身上塗一層金粉,就能直接送進寺廟受人朝拜。他的弟子不空和師父宛如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一同在旁邊侍候,梁令瓚幾次沒話找話,不空卻連眼皮也沒有抬一下。
梁令瓚有點想念大相和元太了。
其實不空不理她是有原因的,這個原因就是……她實在太不值得理會了。
比如——
金剛智和一行時常講佛論道,說到厲害處,兩人都是疾言厲色,神情肅然。一行一向疏淡,偶爾嚴肅一下也還罷了,金剛智本來就長得像金剛,這一下金剛怒目,梁令瓚擄著袖子就站了起來。
不空訝異:「幹什麼?」
「這是要吵起來了啊!還不跟我一起去拉開他倆?」
不空心塞:「你好歹也是一行大師的弟子,難道不懂這是論法嗎?」
論法?論法她怎麼不懂了?一行在玄都觀也會和尹觀主論法談道,兩人一邊品著茶,一邊賞著風景,清風徐來,侃侃而談,不時會心微笑,那才叫論法好麼?!
「可他們這個樣子……」
「我也很少看到師父講經講得如此激烈,大約你們中原人說的棋逢對手,就是這麼回事吧。」不空一臉欣羨。
這個……梁令瓚實在領會不到。她對佛經並不感興趣,一行開始還曾經起過意為她剃度,意思是想將一身衣缽悉數傳給她,後來才明白她的天分所在只是天象而已,也就斷了這個念頭。
這也是不空不滿意她的又一個原因,近身侍奉如此高僧,深受佛法薰陶,卻沒有落髮出家,入我佛門,顯然悟性慧根一般,俗人一個。
兩位大師切磋佛理,相見恨晚,金剛智邀一行一起譯經,一行精通梵文,欣然從命。於是兩名弟子又多了一項任務,磨墨。
其實磨墨不是很累的工作,但一直被這項工作纏得脫不身,就比較鬱悶了。
從納雲齋找來的書三天沒有去換,梁令瓚感覺日子這樣過下去不是辦法。
接下來的幾天裡,不空憤怒地發現他的工作量加重了一倍,因為梁令瓚丟下手裡的活兒不見了人影。
「心靜如水,不怒不嗔,不怒不嗔,不怒不嗔,阿彌託佛。」
他是高僧弟子,不能輕易動怒,動怒即落了下乘。
但當梁令瓚再一次出現的時候,不怒不嗔的不空也忍不住豎起了眉毛:「你這是幹什麼?!玩物怎麼能帶到這裡來?!」
「這可不是玩物哦!」梁令瓚手裡提著個奇奇怪怪的東西,「這是磨墨臺。」
那東西由幾根支架支起,中間有個石制的小圓盤,不空花了很多腦細胞去深思,好像和中原百姓磨豆子的石磨略有點相似。
「什麼臺?」
「磨墨用的。不空師兄你來試試,墨條放這裡,手柄在這裡,好,搖動,只要搖就可以,再也不用低頭磨了……」
中原地大物博,奇怪物什層出不窮,也許這也是中原人民的智慧呢?於是不空試著去搖了搖,結果墨條在裡面咯吱吱響,卻不見墨汁出來。
梁令瓚一拍腦門:「糟,忘了加水了!」
水起到了最好的潤滑,墨屑絲絲融入水中,一池墨水片刻便磨好了,比手磨的不知快多少倍,還細得多。
「中原百姓,果然聰慧。」不空讚歎,「今後可以省力了,你多少錢買的?」
「買的?」梁令瓚嘻嘻笑,「給師兄你一百兩也沒處買去,這是我做的。」
「你做的?」不空當時有一萬個不相信,不過在後來的歲月裡,他去過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確實沒有見過第二件這樣的東西,也沒有見第二個像梁令瓚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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