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樣子不是太好,臉色蒼白,額上又開始冒那種溼冷的虛汗。
「賀希聲,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拿藥給你?」她擔心道。
「沒有不舒服,就是……車裡空調太熱了。」他用力拉扯自己的衣領,「小桐,你把暖氣關了。」
關青桐關了熱空調,還開了窗,可賀希聲的樣子卻沒有更好,冷汗已經把裡衣都汗溼了,領口一灘水漬。關青桐借握手的機會偷偷搭了下他的脈,脈搏很弱,且非常紊亂——又是發病前的先兆。
她沒有上國道,在一條小河邊停了車。
「幹嘛……幹嘛停車?」他喘著氣,語氣十分煩躁,「不是說要連夜趕路嗎?」
「賀希聲,你現在的狀況不適合趕路,你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從出發到現在,一直是……是你在開車,我在休息,我狀態……狀態好到不能再好!」
關青桐不想跟他爭辯,就他現在這樣說一句話要喘兩口氣的樣子,還敢說自己狀態好到不能再好?她直接下車,從後車廂裡拿出帳篷和電磁爐,準備安營紮寨。
出發前,秦時月把賀希聲的病情向關青桐做過非常詳細的闡述,她知道雖然賀希聲沒有任何器質性的毛病,但像他這樣的患者,內心情緒波動引發的生理反應,比如窒息、休克、血壓降低,甚至心臟驟停等同樣都是致命的。
其實一路以來,她最害怕的就是這個,兩個人荒郊野外,萬一他發病連個醫院都沒有,而他又從接受任務起就拒絕服用任何可以幫助穩定病情的藥物,斷藥這麼突然,最容易引起病情報復性的反撲。
但她什麼都沒說,她只是專注地搭帳篷,燒水,整理睡袋,儘量把他睡覺的地方弄得又舒適又暖和。至少他們現在是安全的,她對自己說,他有可能只是累了,又或者是即將到達終點引起的緊張,只要好好休息一晚上就會好的。
賀希聲跌跌撞撞從車上下來,一把抓住她,語聲虛弱,語氣卻比誰都蠻橫。
「誰讓你停下的!走啊!我說了,我……我可以走!」
「走?行啊,你把藥吃了,什麼時候好了,咱們什麼時候走。」她把藥盒遞給他。
「我不吃!」他厭煩道。
「賀希聲,斷藥這麼狠是會死人的!我的任務是把你完好無損地送去天盾,而不是送一個半死不活的人去!以你現在的樣子就算到了那裡,又有什麼體力去對抗但丁?」
「你根本什麼都不瞭解!」
他幾乎在咆哮,「我已經不是五年前的那個我了,五年前我還能勉強和但丁一戰,可現在,我越來越沒法控制好我自己……剛才,我只是看了賀家明一眼,他追車的樣子,他求我救他的那些話到現在還一直嗡嗡嗡地在腦子裡,怎麼趕都趕不走……」
他的臉色是極度的白,幾乎和這銀裝素裹的大地能融為一體,強撐著站在那裡,搖搖欲墜。
「我這樣,根本贏不了但丁……如果贏不了,那我還有什麼價值?」
「你當然有價值!賀希聲,知不知道你好好活著,開心地活著對我有多重要嗎?」她心痛到淚目,「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天盾還有許多別的同志,我們只要盡力就好。聽話,把藥吃了。」
她再次把藥遞過去。
「別安慰我!就是這些東西把我的腦子搞壞了!我就是死,也不會再碰它們!」他一揚手,把藥盒狠狠朝河裡擲去!
「賀希聲你!」她火氣也上來,不怒反笑,「好啊,你犟是吧?我看咱倆誰犟得過誰!」
她迅速脫下羽絨服和滑雪褲,只穿了貼身的內衣,向河邊跑去。
零下十度,靠近岸上的河面已經結了淺淺一層薄冰。
賀希聲害怕起來,「小桐!小桐,你想幹嘛?」
關青桐完全不搭理他,噗通就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