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青桐點了一支菸。
路煥然透過煙霧,看著坐在對面的關青桐。他突然覺得她陌生起來,就像穿過了時光隧道,她堅硬的鎧甲一點一點卸下,恢復成那個十九歲小女孩的模樣。
「可我還是很想他,經常夢到他,夢裡我躺在他的懷裡,聽著他的心跳聲。醒來以後我就想,如果這夢是真的就好了。這輩子讓我再在他懷裡,聽一聽他的心跳,我就算第二天出任務死了也值得。」
她平靜地訴說著,一滴眼淚都沒流,卻讓人感受到一種濃郁得化不開的悲傷。
「煥然,你知道你爸走前那個晚上,就是我去你家吃飯那次,他對我說什麼嗎?」
路煥然搖頭。
「他說,賀希聲就是那個本來在移植名單上的人。」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也知道那人是無辜的,也知道自己這樣做是錯的,可還是情不自禁。」她撣了撣菸灰,輕笑道,「就和我現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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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這一生總是在不停地向前走。
考上某所大學,留在某個城市,愛上某個人。
但事實上,最讓我們念念不忘的,往往是那所沒被錄取的大學,沒能去成的地方,沒在一起的人。
因為那個叫做遺憾。
遺憾裡的東西總是有千百樣好,總是值得我們傾盡所有去換。
關青桐和路煥然從飯店裡走出來。
他們仍像這個城市裡的許多戀人一樣,手牽著手上車,關青桐先送他,然後再自己回家。
回去的路上,電臺裡放了一首歌,是薛之謙的《幾個你》:
車速要開到多少,往哪個方向,才能追回你;
我去過幾個城市,有幾個地址,彷彿能聽見你;
為什麼折磨自己,也折磨著你,也許你不在意;
舊朋友幾次提起,有你的訊息,說誰在照顧你;
我還要遇見幾個你,才能忘記你?
我還要拒絕幾個你,才可以不想起?
這城市怎麼都是你,可你在哪裡?
這世界怎麼都是你,原來你住在我的心裡……
關青桐一腳剎車。
今天是聖誕夜,車窗外是歡樂的海洋,聖誕老人揹著大紅袋子,朝人們拋灑禮物,天空中燃起了璀璨的焰火。
車內,她把音樂開到最大。
「賀希聲,你在哪裡?」
「賀希聲,我好想你!」
「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了啊……」
她用盡全身力氣呼喊,哭到聲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