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和二樓都坐滿了人。
關青桐跟著路煥然走到三樓,看到一個獨立的小包間,環境很好,有種上世紀老上海的雅緻,房間佈置也是懷舊風格的,鋪著朝陽格的五斗櫥上放著兩個熱水瓶,沙發邊上還有一臺兄弟牌縫紉機。
「這家是網紅餐廳,好多明星都喜歡來這裡吃飯,包廂要提前半個月訂才有。還有一家是吃西餐,那家的惠靈頓牛排在全市西餐榜上排第一,請的歌手也好,我已經訂了,我們12月31日就去那家,還有個跨年音樂會。」路煥然拉著她,興致勃勃道。
兩人正式交往已經一個月了,路煥然和所有的年輕人一樣,熱衷於蒐羅各種美食和潮流新玩意兒,什麼k歌、桌遊、演唱會、劇本殺……樣樣精通。他精心安排每一次約會,週末便帶關青桐和他的同學或者朋友們瘋狂轟趴。作為禮尚往來,關青桐也會帶路煥然一起出席閨蜜們的婚禮或者滿月酒。
但兩人畢竟差著七歲。
從23到30,是人一生中最跨越式成長的階段,許多女人在這七年裡完成了戀愛、結婚、生娃等人生大事。路煥然的同學大多和他一樣,都是剛出校門的新鮮人類,無房貸無壓力,精力無限,而關青桐的閨蜜們多數已有家有口,不是焦慮婆媳矛盾,就是產後抑鬱。
所以每次聚會回來,路煥然神采飛揚,關青桐則索然無味。
「小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和我的朋友們在一起?主要參加這種聚會都是一對對的,你如果不喜歡,那下次我也不去了,就我倆單獨出去。」
「沒事,挺好的。」她道。
應該說路煥然很寵她,總是很照顧她的感受,她也很客氣,每次都說挺好的。
「小桐姐,你怎麼不吃?是不是這個上海菜味道你不習慣?」
就像現在,路煥然又在問。他坐在她的對面,津津有味地已經吃了三塊紅燒帶魚。
「沒有,挺好的。」她用筷子撥了一下帶魚。
這顯然是個高階餐廳,筷子都是烏木做的,架在精緻的白瓷筷架上。她突然挺想念那種插在塑膠筷筒裡一把一把的一次性筷子,每雙筷子外面都有個紙套子,小心地撕下來,可以折幸運星。
「小桐姐。」
「嗯?」
「其實你還是想他對嗎?」
「沒有,煥然你胡說什麼呢?」
關青桐像是掩飾,舀了一大勺湯喝下去,誰知那湯只是表面那層看著涼,一口下去,燙得她撓心撓肺。
「那天在大悅城門口,有個騎黑色哈雷的經過,你盯著看了好久。」
「不過是同款車罷了。煥然,他現在在美國,不會是他。」
「我也知道不會是他。」路煥然澀澀笑,「可你知道什麼叫愛屋及烏嗎?」
「沒有那種事。」
「真的沒有嗎?那我算怎麼回事?」路煥然看著她,「你不就是因為我哥的這顆心才決定和我在一起嗎?」
「煥然——」
關青桐一用力,竟然把那支烏木做的筷子給拗斷了。
兩人長時間的沉默。
路煥然道:「其實我知道,你從來就沒有放下他,答應和我在一起,只是因為……只是因為這顆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悽苦地笑,「我難受了好幾天,但還是沒骨氣地接受了。我想愛屋及烏也好,總比沒有強。我是不是很自私?我明知道你一點都不喜歡我,可我還是厚顏無恥地拿自己的心臟做籌碼,賭你會和我在一起。」
「我們都很自私。」關青桐吸氣道,「知道我為什麼從來不坐在餐廳裡等人,也從不催還沒到的人嗎?」
「為什麼?」
「路遙就是被我催死的。那天要不是我在電話裡催他快點,他不會去走那條還沒開通的小路,連個燈都沒有。」
「那根本不關你的事。」
「不,就是我催死的,那時候網上都這麼說。我比賀希聲幸運的是,我家人很好,路遙爸媽也很好,所以我才沒有像他那樣變成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