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住她的行李,把自己的位子讓給她。
「你先上吧。」他道。
她有點感動,「啊,不用,我……我再等下一部好了。」
「沒事,我就住二樓。」
電梯門關上,她記住了他的臉,還有他不小心掉在電梯裡的書。
導師的聲音再度響起。
「第二步叫做探索陷阱,這又分為三個階段,顛覆形象、情感共鳴和製造特殊性。當確定獵物對你建立的人設有好感之後,必須立刻對這個人設進行徹底顛覆。
什麼叫做人設顛覆呢?就是說——霸道總裁展露內心的溫柔細膩,滄桑浪子流露出對家庭的渴望。
女人都是母性氾濫的啦,你要充分調動起她的同情心和保護慾望,讓她產生一種錯覺——只有在她面前,你才會毫不掩飾自己的脆弱和疲憊,她對你是特別的,獨一無二的……」
他的書裡夾著房卡,她去還書,不小心聽見了他在電話裡和人大吵。
他的房間很亂,像是因為大發脾氣扔了一地的東西,和剛開始留給她的斯文印象大相徑庭,而他的眼睛竟有些紅紅的。
「對不起。」
她有點囧,開口道歉,沒想到他也同時說了「對不起」。
異口同聲化解了兩人的尷尬。
他對她袒露心扉,說妻子正在鬧離婚,雖然他也知道這段感情已經走到盡頭,但真正到了離婚這一步,他仍是做不出來。
她安慰著他的不幸。
年輕的她從沒見過為愛情而如此悲傷的男人。
那一晚,他喝醉了,把寫給妻子寫的情詩一首首念給她聽。
她怦然心動。
小禮堂裡,導師繼續口若懸河。
「第三步就是著迷陷阱,當獵物接受了你,或者開口向你表白,你可以對她提出進一步要求,過分一點也沒有關係,越過分就越能試探出她的經濟實力和對你的著迷程度,為下一步行動進行鋪墊……」
是的,當他懇求她為他再多留一天的時候,她答應了。
他邀請她在酒店共進晚餐,她答應了。
他脫去她的衣服,吼叫著在她身上瘋狂進出的時候,她也答應了。
她完全忘了,就在24小時前,他還在為要和妻子分手而痛哭流涕,他還是那個挺身而出,為她解圍的翩翩君子。
「第四步,摧毀陷阱。獵物已經進了籠子,接下來要幹什麼?對,馴化!對獵物保持忽冷忽熱的態度,讓她不斷懷疑你到底愛不愛她?她越擔心,越懷疑,就說明她越在乎你。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用她最不自信的點不斷打壓,摧毀她的自尊,這樣才能建立主人至高無上的地位……」
他開始說她胖,說她不好看。一開始她還會氣哭,說你個也那麼矮,我不也沒嫌你嗎?他就冷笑,說你和我前妻沒什麼兩樣,我早知道女人都是這樣。
她於是開始減肥,魔鬼般的苛刻,她還跑去韓國整容,往臉上拉了一刀又一刀。她一天天漂亮苗條起來,卻一天天自卑怯懦。每一次,只要他讚許地點個頭,她就高興得忘了所有飢餓和痛苦,而只要他流露出一點點鄙夷的眼神,她就會驚慌失措,生怕自己哪裡還不夠完美。
「在經歷了完全的自尊摧毀後,獵物已經處於崩潰邊緣。恭喜你,現在終於進入到狂歡的派對!我們可以盡情地對獵物進行精神操控,只要你高興,你可以像對待寵物一樣豢養她,也可以讓她為你去死,或者就實惠點,讓她成為你的終身提款機……」
他親手把她打造成氧氣妹妹,眾生前媚態百生,男人喜歡什麼樣,她就是什麼樣。她成了他賺錢的工具,結交權貴的禮物,征戰市場的武器。
楊婕妤走回小禮堂裡,神情麻木地望著一屋子變態的男人們。
導師說的唾沫橫飛,學員使勁鼓掌,只有路煥然一人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這瘋狂的一切,似乎在說,這是怎麼了?愛情怎麼會是這樣呢?世界怎麼會這樣呢?
呵呵,他真乾淨。楊婕妤想,他和這些骯髒的男人、和她見過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樣。
他也一定不知道,自己也不過是隻陷在籠子裡的、被-操控的寵物。
遇上了pua高手,那一次次浪漫邂逅,你以為的命中註定,都不過是他把妹的套路。就連她最寶貴的處子之身,也不過是他培訓結束交上去的一項作業而已。
「楊姐,你從前什麼樣?」
「那個素顏的,不用迎合任何男人喜好的你,會喜歡什麼樣的男孩子?」
路煥然在來的路上問。
「煥然,從前的我已經死了。雖然我的最後一步不是自殺,但從被pua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死了。一個死人,又有什麼資格去喜歡別人呢?」
她在心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