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思淇在一週內提出離婚,同時從報社辭職,回到大學校園當起了兩袖清風的園丁。但每年這個日子,她都會帶著兒子吳洋來墓園,分別祭奠一下路遙和賀晚成,這兩個無辜的孩子,一個死於事故,一個歿於人言。
墓前那兩束茉莉花,都是她送的。
關青桐是路遙的女朋友,她和路遙父母一起來祭拜路遙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可她現在重回墓園要找的又是誰?
吳思淇坐的位置離路長風他們還有一定距離,能看清人臉,卻沒法聽清他們的每一句對話,只有曹小芸最後提高嗓子叫的那幾句聽得略微清楚,他們好像是要去找人,言語間提到了「兒子」和「煥然」。
煥然——難道真的是路煥然?這也太巧了吧?就算是他,可他和路家、和路遙又是什麼關係?侄子,還是外甥?
吳思淇扶額沉思,想從和路煥然這四年的師生交集中尋找到些許線索。
吳洋吃完了自己那份,看到吳思淇面前的三明治還紋絲未動,嚥了下口水,「媽,你還吃不吃?別浪費啊。」
吳思淇嘆了口氣,「我想事情,不吃了。」
「那我就吃了啊!」
吳洋端過母親的三明治,咬了一口,滿足的樣子就像剛才沒吃過漢堡一樣,「媽,你想什麼呢?我幫你想。」
吳思淇微微一笑,從沉思中抬頭,「你幫我想那是最好,只可惜你沒見過這個人。」
「那只是你以為我沒見過。」吳洋嚥下三明治,抹了抹嘴,「據統計,我們每個人一生中會遇到2920萬個陌生人,平均每天能和1000個素不相識的人碰見,你說的沒見過,只是沒記住、沒打過招呼罷了,但我……」
「就是他。」
吳思淇拿出手機,開啟相簿,指著自己和路煥然的畢業合影,「我想知道他和你們關隊的關係,或者說他和路遙的關係。」
吳洋仔細看了眼路煥然的照片,點頭道:「我想想。」
吳洋閉上眼睛,腦中一幕幕閃過他加入警隊後所有與關青桐有關的片段:在會議室做案例分析,關青桐站在投影前侃侃而談,那是一起入室搶劫案,犯罪嫌疑人名叫馬強,鹽湖人,37歲,無業,身高171公分,體重62公斤;去食堂打飯,關青桐排在自己前面,她當時正用大眾點評訂了晚上吃飯的座位,是一家韓式燒烤店,地址是大學路73號b座地下一層,當時關青桐團購了兩張88元的代金券,代金券是9月底到期的;張妍妍跳樓案的新聞釋出會上,關青桐被一個黑衣男子劫走,採訪的新聞記者中有個年輕的男孩子一直不肯走,在馮三白的辦公室裡一直等到晚上十點,馮三白讓自己隨便點份外賣給他,自己就在「餓了嗎」上點了一份黑椒牛肉飯,總共29塊8,用紅包抵扣了3塊錢……
是的,他有一個特殊的本領——超憶症。
事無鉅細,過目不忘。
吳洋從兩歲起就能毫不費力、不假思索地回憶起在任意時間做的事情,看過的書、去過的地方、經歷過的事情,哪怕只是在茫茫人海中的匆匆一瞥,多年以後仍能記得清清楚楚。他的腦袋像是裝了一個無限大容量的儲存卡,能以影像形式記住所有所見所聞,準確和細節還原程度可以和影片錄影相媲美。他飯量驚人,也酷愛睡覺,因為超級記憶需要消耗巨大體力。
吳洋睜開眼睛,對母親道:「他叫路煥然,是《貓眼看天下》的實習記者,經常來找關隊,兩人關係很近。」
「關係很近?」
「他把關隊叫做小桐姐。對了,他家裡應該有人在醫院工作,我看到他用的鋼筆是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紀念版。」
吳思淇整理著思緒,大膽做進一步推測。假如路煥然真是路家的兒子,路遙去世後,父母重新再要一個孩子的可能性不大,年齡上也對不上,可如果是抱養呢?中年喪子再抱養一個也極有可能。
而他又那麼巧的被馬成收入麾下?是他真有實力經過層層篩選,還是馬成早知悉了他的身份有意為之?
吳思淇突然站起來,拉著吳洋就走。兩人迅速上車,馳出墓園。
「媽,怎麼了?」
「不知道,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總覺得這裡有什麼問題。」
「什麼問題?你是怕爸他又……」
「不知道,但總覺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