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討好型人格

關青桐怔了怔,立刻拔腿奔下樓去!

從警多年,她看過不少屍體,有漂浮在海里幾天的,也有縱火案燒死的,屍體死狀都比墜樓要慘烈得多,可也沒像今天這樣。

今天,她是真的感到恐慌,一種從心底滲出來的害怕,連手腳都不聽使喚。

不能讓賀希聲看到,一定不能讓他看到那個!

她像是有種預感,奔下樓的時候腦子裡一直出現的是賀希聲家門前那條黑暗的樓梯。每天晚上他都扶著牆,踩著沉重的步子一級級往上,樓梯上連盞燈都沒有,他開啟手機,用那一點點微弱的光照著路,光線映出他蒼白的臉。

關青桐覺得自己思維混亂。

她一次都沒有看到過那個畫面,那個畫面是她想象出來的,卻又覺得無比真實,真實到連每個細節都非常清晰,光打在樓梯上的陰影,他捲起的襯衣袖口,還有他纖長脆弱的睫毛。

在她還不認識他的無數個夜裡,他都是那樣回家的。

一個人,走很黑很黑的路。

很害怕,很孤獨,卻還是一個人。

關青桐像被人用力在心上揪了一下,她快步衝出大樓,想抱住賀希聲不讓他看到那麼恐怖的東西,至少她也要擋在他的前面。

就在她衝出大樓的瞬間,有個頎長的人影先衝了進來。

賀希聲緊緊抱住她。

「別看!別怕!」他道。

他的手涼得像冰,卻緊緊捂住她的眼睛,「小桐,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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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希聲坐在公安局的禮堂裡。

新聞釋出會的現場已經佈置好了,前方的臺上放了七張席卡,應該是公安局的領導班子,這些人賀希聲沒一個認識,他只認識最末的那個,那張席卡上寫著關青桐。

全市大部分媒體都已經聞風出動,禮堂裡現在站著一大群新聞記者,有電視臺的,也有網路平臺,個個手裡都提著長槍短炮,磨槍擦靴等待釋出會開始。

一門之隔,關青桐和局裡的其他幾個領導正在另一間會議室裡,頂著重重壓力討論在一會兒出來該怎麼應對媒體。馮三白他們都清楚關青桐辦案可謂盡心盡力,工作流程和態度也沒有任何問題,可被害人從公安局樓頂縱身跳下——這讓事件一下就變味兒了。

這就像一根導火索,扔到公眾面前先炸了再說,再沒有人會理性地分析張妍妍在跳樓前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什麼前一刻還好好的,後一刻突然就情緒崩潰,決議自殺。大家只會想當然地把被害人這個身份和公安局這個地點做直觀聯絡,得出的結論則是把她的死全部歸咎在警方辦案不力,歸咎在關青桐身上。

門開了,記者們一擁而上,閃光燈讓賀希聲又一次感到眩暈,感覺就像被丟在大海的中央,獨木舟就要沉了,而周圍的浪潮馬上就要把自己吞噬掉。

他下意識地扶住椅背,站直身體,強迫自己把視線集中在關青桐身上。

關青桐已經換了制服,看上去還算平靜,她甚至沒有去坐那個放著她席卡的座位,而是直接走向發言席。

記者們立刻開始提問。

「請問張妍妍死前有沒有對警方表示不滿?」

「死者要求警方儘快刪除自己被偷拍的影片,曾被告知不可能,可不可以認為張妍妍就是聽了這句話才自殺的?」

賀希聲呼吸急促,身上開始大量出汗。

周圍的嘈雜聲突然充斥著他的耳膜,記者們按下快門的聲音,拉動椅子的聲音,擰開礦泉水瓶蓋的聲音,都被無限倍放大,反而是關青桐說了什麼他一句都聽不到,只看到她嘴唇在動。

又像在深海中掙扎,而這次溺水的不僅是他,還有她。

路煥然也在那些記者中,他是代表貓眼來的,出門前烽火都給他擬好了標題《報警一週後她絕望跳樓》,可到現在卻一句話都沒說,同來的同事提醒他抓緊機會趕緊提問,他捏了捏手裡的話筒。

「請問現在生活在這座城市裡,我們公民的隱私究竟能不能得到保證?警方會為此做出什麼樣的承諾?」

關青桐伸手擋了擋臉,頻繁閃爍的鎂光燈讓她睜不開眼睛,從站在這裡為止,每分每秒都如坐針氈,她很想告訴記者其實警方很無辜也很無奈,查案都拼了老命,但她知道她不能說,連一絲絲辯解委屈的語氣都不能有,她代表的不是個人,而是警方的形象,要勇於承擔責任,要堅如磐石地給公眾信心。

「張妍妍案件,我們正在調查,並且會繼續調查下去。這點我可以代表郝奚市警方向大家做出承諾,48小時內,我們一定會查出偷拍團伙的幕後真兇,嚴懲犯罪分子,令死者瞑目……」

話未說完,整個會場突然燈光全暗!

人們騷動起來,路煥然緊張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奔向發言席。

「小桐姐!」他喊道。

十秒鐘後,備用電源啟動,會場恢復明亮。

臺上的關青桐卻不見了。

路煥然追出會場,他眼尖,剛才似乎看到有個高瘦的男人拉著關青桐跑了出去,他追到樓下,只看到一輛黑色哈雷馳出公安局的大門,關青桐坐在後座,抱著那個男人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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