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人不在局中?
在楚歌贏得楊守生支援的那天晚上,劉義洲再次進了醫院,是徐徵送他去的醫院。當時王醫生是從家裡被拎來醫院的。一見到劉義洲就大發雷霆,訓斥他不知道愛惜自己。嘴上說得比誰都狠,但檢查的時候卻沒有一絲馬虎。
末了,劉義洲睡了,他才鬆一口氣,叫徐徵去了他的辦公室。
「他必須立刻進行造瘻手術。他的腎臟再不透析,肯定堅持不住了。」
「就算是接受透析,他的腎臟也堅持不了多久,是不是?」徐徵有些絕望地問。
王醫生的神色黯然,縱使經歷多了生死,病人問起這種話題時,他依舊不免難受。
「他的腎臟衰竭的很快。先透析吧。多堅持一天,就多一天希望可以找到合適的腎源。」王醫生嘆了口氣說。
徐徵的心裡絞痛,難過地說:「他一輩子驕傲,你讓他怎麼接受腰上天天掛個尿袋子?」
「誰都不願意接受別人異樣的目光,不願意走到哪裡都一身尿液的味道。就因為怕丟人,命就不要了?」王醫生被氣得哭笑不得,這樣的話他不知道對多少個病人說過了。
徐徵的情緒這會兒也穩定下來,他深吸一口氣,說:「我會勸勸他。」
他從王醫生的辦公室走出時,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已經被抽走。一直在走廊裡坐到天亮,直到聽見病房裡傳出聲音,他才推門走了進去。
劉義洲已經起床,正從自己的公事包裡找東西。見徐徵進來,他一慌,手上的動作僵住。
徐徵順著他的手臂看去,看到他剛從包里拉出來的白色棉質物體。
劉義洲明明高大的身體,這會兒卻佝僂著,英俊卻蒼白的臉上
浮起無比的尷尬。
徐徵的眼神一黯,滑過傷痛。
「我去給你買點早飯。」徐徵說著快步退出病房,疾步向電梯衝去。
劉義洲看著他離開,自嘲地笑,笑得鼻子泛酸,笑得紅了雙眼。他拿著東西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緊,用力再用力,身體不受控制地跟著顫抖,他失控地將包甩了出去,白色棉質物跌落出來。是成人尿不溼,是劉義洲為了防止自己隨時尿褲子,不得不穿的東西。這東西讓他時刻覺得羞恥,卻又不得不面對這個羞恥。這就是人生,你永遠預計不到命運會讓你面對怎樣的難堪。
徐徵全然不顧及路人的側目,一個大男人在這個清晨淚流滿面,哽咽得像是個孩子。他忽然有種衝動,去找楚歌,把一切都告訴她。她的男人不是不愛她了。他只是不想以最不堪的形象面對她。
他在清晨的街頭髮瘋地大叫,他的兄弟命都要沒了,他卻什麼
都做不了。他第一次覺得這麼無力,任憑你有怎樣的能力,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只能像是廢物一樣不顧形象的發洩。
他回到病房是一個小時後,劉義洲已經如正常人一般坐在沙發上,正看著手機傻笑。
「什麼事這麼高興?」徐徵走過去,好奇地問。
劉義洲把手機遞給他,是陳瑩發來的資訊,急切地告訴他,楚歌已經得到了楊守生的支–持。
「楚歌竟然得到楊總的支援了。就是說,她如果能拿到你們共同持有的股份,她就會成為啟航的實際控制人。」徐徵微微有些驚訝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