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血戰烏啼谷

江湖一擔皮 李涼 第1頁,共2頁

寒風,靜夜。

森冷淒寒的濛濛白霜,凝在地面,結在樹梢,鋪在瓦背,也附在已經枯黃的草梗子上面。

朦朧的霧氣沉沉的飄浮瀰漫著,空氣裡有著太多說不出的冷冽,只要吸上一口,就是一把碴子直接涼透心肺。

此時的世界,一片迷濛,山已失去山的形,谷已無谷的影,周圍俱是模模糊糊的影象,看不清哪裡是山,哪裡是谷。

烏啼谷。

月落烏啼。

哇、哇的烏鴉嘎啼,在霧中傳出老遠,顯得烏啼谷更加淒寒。

但是,陣陣烏啼,無異於指示翔龍社趁夜掩進的大隊人馬,地頭到了。

今夜,喔,是個夜襲的大好時機。

但是進襲之人,卻必須對附近地形地物相當熟悉,否則,在霧中落腳的路都找不著的話,如何猝襲敵人。

翔龍社的兒郎們俱是在北地土生土長的人,當然他們對烏啼谷附近的地勢,可以說是熟得不能再熟。

因此,翔龍社此番出擊,除了天時,再又佔盡地利之便。

四百名一式黑色勁裝,金色腰帶,斜背大朴刀的驃悍大漢們,在古天宇父子、冷劍魂和丁大空、小仙師徒等五人的帶領下,行動迅捷利落,悄無聲息,已經掩至烏啼谷谷口之外了。

古天宇和冷劍魂自是一身黑綢長衫,金腰束帶。

他們和其他兒郎不同之處,是冷劍魂未背大刀,雙手空空,他也是用刀,但是他的刀,只有在殺人奪命時,才會出現。

至於古天宇,在他黑色長衫的胸襟上,一隻繡工精緻細膩,栩栩如生的騰空飛龍,正張牙舞爪,隨著他輕輕的呼吸,起伏波動,彷彿便要破衣飛去。

而他的手中所持,正是那柄令武林同道聞之膽顫,足以代表他的身份,從不輕易離身,玉柄金鞘的擎天劍,

便是小天,也換下平日慣穿的月白儒衫,一身和他爹相同的黑衫金束腰,典型的翔龍社打扮。

此時,他和古天宇並肩而立,哦,沒有人會懷疑他們不是父子。

丁大空和小仙是這一大群人之中,唯一異裝打扮的人。

一向空手的丁大空,此時手中赫然持著小仙平常所用,那隻烏溜溜緊硬逾鐵的黑竹打狗棒。

小仙呢?

如今,小仙左腰上,正懸著一柄形式斑斕的奇古短劍,暗綠色的劍鞘,看來挺不起眼,劍長足有一尺半,劍寬僅二指。

小仙首次亮出這柄不起眼的短劍時,曾讓古天宇、文如龍等劍術名家,悚然動容,脫口訝呼:「魚腸!」

不錯,小仙所持這柄劍,正是上古奇兵,武林中人無不夢寐以求的十大名劍之一魚腸短劍。

傳言魚腸短劍已經失蹤近百年,如今卻出現在小仙手中,神劍出世,可見小仙有多重視這場即將展開的血戰。

烏啼谷左側不足十丈處,有一大片斜坡。

坡上長滿白楊樹,白慘慘的樹幹,佇立在靜悄悄的霧中,點綴著周圍,氣氛更加沉悶,詭異!

斜坡頂端,有一個不深的窪坑,沿坑而生的白頭蘆葦已經開花,正在悽悽寒風申輕輕搖頭低低嗚咽,古天宇雙目微合,坐在窪坑中心,平靜地吩咐道:「劍魂,要四名衛山龍,各帶領一百名弟兄,分兩批潛伏在烏啼谷兩側山坡,聽令夾擊敵人。」

「是!"冷劍魂正待起身離開窪坑,小仙連忙道:「冷閣主,你等等!」

冷劍魂惑然回頭,小仙解開隨身帶來的包袱,取出四枚銀亮的管狀物,交給他。

小仙笑道:「這是我做的震天雷,在他們衝殺之前,先給敵人一個見面禮,會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小天忙道:「喂,還有沒有?留幾顆讓我玩玩!」

小仙白他一眼,道:「你不是說玩炸藥很危險,你敢玩?」

小天呵呵笑道:「飛蛾明知燈火會焚身,仍是忍不住要撲去試試嘛!」

小仙輕啐一聲:「這裡還有六顆,夠你玩的。」

古天宇睜開眼,平靜道:「待會兒,我們分頭潛進之後,先用震天雷招呼他們,使對方陣腳動亂之後,再進行撲擊。劍魂,交代下去。」

冷劍魂走後,丁大空和小天不約而同,將手伸到小仙鼻子前,一付討債的模樣。

小仙故意不解,裝蒜道:「幹嘛?我又沒欠你們錢,手伸那麼長不怕抽筋?」

小天突然嘿嘿邪笑,目露古怪之光,小仙一驚,躥到古天宇背後,告狀道:「古老爹,你兒子要欺負我。」

古天宇輕聲一笑,淡淡道:「好了,不要胡鬧,小仙,把震天雷分發一下。」

小仙對小天扮個鬼臉,取出兩枚震天雷交給古天宇和丁大空一人一枚,她挺大方地遞上兩枚震天雷給小天。

丁大空吃醋道:「徒弟耶,你這個吃裡扒外的小東西,有好玩的,怎麼不讓你師父多玩一點?居然對外人比較好,真是氣煞我老頭子。」

小仙皺起鼻子,哼聲道:「誰叫你昨天說,不敢擔待我在君山上玩這東西,今天我有好玩的,當然不多給你。」

真是臘月的帳,還的快。丁大空無話可駁,只好摸著鼻子,嘿嘿乾笑兩聲。

一時之間大夥兒都不再說話,窪坑內便如此靜了下來,只有烏啼谷那裡,依舊傳來陣陣悽迷的孤然烏啼……

突然,小天打破寂靜道:「對了,小仙,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提,可是苦無適當時機,正好現在先告訴你,免得以後你知道,又怪我不說。」

小仙納悶道:「什麼事?看你那麼正經,大概不是啥好事。」

小天輕笑道:「是好事,大大的好事。」

小仙眉梢子一揚,小天繼續道:「你大堂哥雖然在殭屍奇門陣裡當活殭屍,可是,他沒有被控制,神志清醒得很。」

「什麼?"小仙以為自己聽錯,不相信的再問一次:「你剛才說什麼?」

丁大空亦哇啦叫道:「小子耶,這事開不得玩笑吶,你是怎麼知道的?」

小天呵呵輕笑道:「因為有關殭屍奇門陳的解法,還是他暗示我的。」

當下,小天將上次和殭屍奇門陣過招時,他與玉修文暗中互通訊息的事,詳細地說了一遍。

小仙聽完,終於放下心頭一塊大石,噓口長氣。

接著,她突然發潑,惡狠狠道:「好呀,你既然在那個時候就知道,為什麼不早告訴我,讓我白擔那麼久的心?」

小天苦笑道:「我就知道你會有這等反應,我不是說,沒有適當時機嘛!」

小仙嗔道:「哼,給我騙,時機是人找的,分明是你故意隱瞞。」

丁大空在一旁呵笑道:「好啦,徒弟耶,小天好心告訴你這個秘密還得挨你罵,這太不划算啦,你就少潑辣些,小心以後——嘿嘿!」

不待小仙答話,一條人影已經閃進窪坑之內,正是冷劍魂,他躬身道:「察魁首,一切人馬均已就緒。」

「好!」古天宇接過小天遞上的擎天劍,淡淡道:「記得,要速戰速決。」

不待眾人反應,他已然率先掠出窪坑,直撲烏啼谷內。

小天等人隨行而上,中途小仙又分出一枚震天雷交給冷劍魂,五個人分成五個不同方向,由正面直接掩進烏啼谷。

烏啼谷,其實是一道乾涸的河床。

除了在雨季,河底會有淞淞淺流之外,平常時,澗床之間亂石遍佈,雜樹叢生,難得會有一、兩小窪未乾不枯的泥水坑,整個地面起伏不平,軟硬不勻,根本不適合露營歇宿。

但是,此時的烏啼谷,竟被有心人將亂石撥開,雜樹拔去,整理出一段不算短的平地來。

平地之上,聳立著密密麻麻大小無數的牛皮營帳,數目不下百頂。

這些營帳之外,便被那些移位的巨石雜木團團圍住,形成了道頗為堅固的防護石牆。牆裡,有明樁二處,牆外,有暗卡七道。

古天宇對潛伏在自己左側的小天和冷劍魂暗示一聲,他們二人便如鬼魅般,潛向暗卡,在不知不覺中,幹掉外圈七處的暗卡。

於是,五人再進三丈,潛逼到離石牆只有七步之遙的地方,古天宇掏出震天雷,在手中掂了掂,對其餘四人略略頷首,五人手中的震天雷同時脫手而出,丟向石牆之內的營帳聚集處。

「轟!」然巨響,饒是小天等人,臥倒在地,雙手掩耳,仍是被爆炸聲震得肺腑陣痛,血氣隱然翻湧,耳鳴不已。

剎時,整座烏啼谷內,一片煙硝晦迷,火蛇迸射,昏鴉驚竄,地動山搖,寧靜的夜,已被這聲驚天霹靂所炸醒。

濃濃的霧,映著竄進的赤芒,大地變成一片血紅。

就在這聲爆炸剛過,谷內紫微宮和黑衣蒙面人聯手組成的陣營之中,響起尖銳悽慘的喧鬧和呼號。

「不好,敵人摸上來……」

「快,快準備應敵。」

「訊號箭呢?……笨,快放訊號箭!」

一陣陣鬼哭神號,驚慌失措的呼喊叱喝,尚未平息,掩藏在烏啼谷兩側,四名衛山龍已經再次抖手打出第二波的震天雷。

「轟!"、"哇!"、「呀!」

「敵人有火藥炸彈呀!」

「哎唷,救命呀!」

不待抖動的地皮停止,古天宇丟下冷冷一句:「殺,人如厲鬼現身,已然穿過濃霧硝塵,揮劍斬向正在驚慌忙亂中的紫衣和黑衣人群。

小天等人,立即大喝而上,分別撲向谷底。

此時,混亂的烏啼谷內,幾位身份地位較高的紫微宮首腦人物,首先發現古天宇等人的進襲。

一名面貌陰冷削瘦,雙躥塌陷的三旬中年人,桀然厲喝道:「守穩著,給我狠殺!」

他率先迎上古天宇而去。

古天宇灑然冷笑:「紫衣的?哦,你該由小天和小仙負責。」

他不屑地左掌猛拋,當面賞給敵人一記斬雷掌,將對手逼開之後,瀟灑地撲向另一群黑衣蒙面人。

正當這個中年瘦漢,憤怒已極,想追殺古天宇時,小天嘿笑著撲到。

小天口中逗弄道:「喂,好朋友,我來也!"不等紫衣漢子有所反應,小天已經屈指一彈,同時喝道:「曲昌在野。」

這名紫衣人狼狽地躲開小天的一指禪,口中喝罵道:「放什麼屁!大爺要你的命!」

小天懶懶一笑,高聲道:「小仙,我替你找到個角色嘍!」

「來啦!"小仙雙手分揮,又有四名黑衣蒙面人,被她震翻,只見她人影一閃,已經接下小天的對手。

此時,這有名人簡直氣沖牛斗,沒想到翔龍社來襲,竟然連對手都分配好,自己就像破爛般,被古天宇丟給小天,再被小天丟給小仙,受到如此待遇,不但是侮辱,而且是絕大的侮辱。

偏偏,小仙刁鑽無比,再加諷刺問道:「喂,瘦鬼,你是不是那個什麼嶺南雙煞,姓胡的?」

此人正是嶺南雙煞中的老大胡天,他抖手如刀,狠厲地劈向小仙,怒道:「不錯,就是胡大爺!」

小仙嘿然一笑,身形陡旋,天旋掌呼嘯而出,迎向胡天,同時叫道:「好極了,快將你弟弟一起找來,小爺我要送你們上路。」

「他媽的,臭叫化,我叫你狂!"胡天憤怒至極,掌勁再加三分,勢如狂風暴雨,漫天蓋地向小仙推出百餘掌。

小仙喝然一笑,突覺背後勁風臨體。於是,她大喝一聲,雙掌下壓,人已拔空而起,日光一掃,只見另一名和胡天長相相似之人,用手持喂毒蛇茅,自她背後偷襲。

小仙凌空高興道:「來得好,就是你們!"她人自空中反撲而下,剎時和胡法、胡天兄弟,作戰一團。

另一面——

小天脫開胡天糾纏之後,迎上三名紫微宮的人手,他俊目一瞥,不由吃吃笑道:「原來是老相好呀!」

這三人,正是上次進襲翔龍社,被小天一招"萬相俱滅"驚走的三人。

為首那位福泰老者,抖手二十掌,夾以撼山震嶽的掌風,狂猛地掃向小天,他逼進一步,低聲喝問:「小兄弟,你方才可是說曲昌在野??」

小天目光微閃,知道自己要找的點子,自動送上門來,於是再次輕喝:「曲昌在野!」

同時揮掌硬接老者的掌力。

老者微楞之下,被震退二步,一旁另一名長相斯文的紫衣人,手中鐵扇唰的一揮,介面道:「復宮有望!」

小天豁然大笑道:「對,就是你。」

他頓時雙手齊飛,一個人有若千臂如來,拋灑著一溜溜,一蓬蓬銳利無比的掌勁,罩向對方。

但是,小天的掌勢看來雖然狠辣,卻全都向使扇子的紫衣人身旁招呼。

就在兩人錯身而過時,小天低聲道:「還不捱上一掌倒地,咱們迴翔龍社談!」

就在對方回身攻擊時,小天右掌倏地按向對方胸口,那人鐵扇橫攔,卻是慢上一步被小天一掌按中,悶哼一聲,倒地不起。

小天大喝道:「來人呀,給我綁下去。」

轟諾一聲,四名翔龍社的兒郎,蜂擁而上,將對方七手八腳捆牢押了下去。

小天這才注意到,直到此時,翔龍社隱伏的人馬,尚未現身。

福泰老者和一名用劍美婦雙雙衝上,低喝道:「復宮有望!"老者急問:「你將思文如何?」

小天身形半旋,抖手二十記斬雷掌逼退對方之後,驀地停身不動,直到老者和美婦的攻擊臨身的剎那,急促吐出二字「詐降!」

他面含微笑,雙手齊揚,一手扣住老者肥厚多肉的右腕,一手拈住美婦劍尖,嘿嘿笑道:「你們躺下吧!」

沒看見小天是如何放開二人,只見他雙手突兀一翻,老者和美婦已經雙雙被制住穴道,倒在地上,不待吩咐,黑暗中閃出四名翔龍社兒郎,將兩人拖下去。

這四人,嘿,竟是翔龍社的衛山龍,原來是古天宇特別交待他們,配合小天,專門拿人。

突然——

「依翠!"一名年約四旬,長相威武俊秀的紫衣人,如閃電般掠來,抖手七尺劍刺問小天,同時叱道:「小子,還我妻來。」

小天略退半步,左手橫拒,右手猝拋,一招二式將這人逼開。

他嘖的一聲,故意取笑道:「喲,那個美人就是你老婆?好吧,我也不好意思拆散你們夫妻,你便隨她一起去吧!」

驀地,小天猛然向對萬撞去,低聲道:「曲昌在野!」

使劍的紫衣人機伶伶一顫,亦低聲回道:「復宮有望!」

小天不客氣伸手就抓,拿住那人左肩,同時貼進一步問:「喂,還有一個在哪兒?」

這人猛然一楞之後,恍然大悟道:「和老叫化過招的那位,他是武曲星。」

小天左肘一推,使劍的漢子,便萎倒於地,小天趁機再問:「還有沒有?」

那人驀地淒厲大笑:「有本事,你就殺光紫微宮的人,否則,本宮絕對難以和人善罷干休!」

小天踢他一腳,怒然大聲叫道:「他姥姥的,你以為翔龍社是吃齋念佛的?要宰人還不容易,好生睜著你那雙狗眼,瞧本少爺大開殺戒給你看,來呀,給我拖下去,找個風水好一點的地方,讓他看看少爺的手段。」

應諾一聲,這人又被拖走了。

小天溜眼一看,小仙正獨戰六名紫微宮的人物,仔細一看,除了嶺南雙煞,正是小仙事先說好,要報仇的物件,紫微四凶裡的三兇,另外還有個使旗的,真不知小仙是如何湊齊他們?

冷劍魂迎上新入紫微宮的鬼刀端木容。

兩人都是耍刀名家,兩柄刀全是見光不見影,拼殺得慘烈無比,一時三刻間,不容易有結果。

另外,古天宇也是一個獨戰五名黑衣蒙面人,這五人的功力,比起紫微宮的人只高不低,因此,古天宇的情況較小仙吃緊許多。

但是,他的沉穩、老練和狠辣,依舊能吃住對方,當然,如果時間拖得太長,那麼古天宇的形勢,可就不樂觀。

至於,丁大空所接下的數人之中,有一名正是小天要放生的點子。於是,他拍拍手,大步上前,對丁大空道:「老叫化,分我一個玩玩吧!」

丁大空嘿嘿一笑,挪身閃開一柄緬刀,回道:「想要哪一個,自己挑!」

小天雙手一錯,揉身而上,趁著丁大空一掄快攻逼退對手時,輕鬆插入,接下武曲星杜若冰。

小天顧慮到對方身份的隱匿,於是,邊打邊退,將杜若冰引開丁大空附近。

杜若冰已然覺得小天似乎未盡全力,出手時也自然緩了一緩,小天便左一掌,右一掌,低聲道:「曲昌在野!」

「復宮有望?」杜若冰閃身問:「小兄弟和白老弟是如何認識?」

小天嘿嘿輕笑道:「等這邊散戲之後,咱們再來聊天。你還是先躺下吧!」

他右手戳出,杜若冰眨眨眼,扭腰閃躲卻突然一頓,自已撞上小天的手指,咚地倒下。

小天看著四名衛山龍將他拿下後,猛然振臂長嘯,直撲古天宇身邊。

古天宇聽見小天長嘯入空,就知道小天大事已了,該放手的已經放手,剩下來的,只有狠宰。

於是,他突然斜掠猝進,抖手之下,無相劍法中最精奧狠辣的一式萬相俱滅激射而出。

頓時,寒芒閃耀的擎天劍倏然暴旋,迴旋的劍芒,宛若雷神憤然擲下千百條精光刺白的經天蛇電。

那股凌厲,那麼眩目,在無可言喻的迅速之中,挾著山崩地裂,直要毀去天地萬物的兇猛威煞,猝斬而至,炫閃的劍光,足以令任何一個武林高手感到神移目掃,驚顫萬分。

於是,圍攻古天宇的五名黑衣蒙面人,驟然警覺一片有若海嘯的壓力,漫天倒海般洶湧而來。

利刃切割著空氣,發出咻咻的刺耳之聲,宛如鬼號,急欲撕人耳膜。

五人不由齊齊驚噫一聲,來不及遞招,更如炸開的碎石,自四面八方倒翻掠躲。

古天宇未加追擊,伸手入懷,摸出一枚拳大的彈丸,抖手拋向高空,彈丸轟的在空中炸開,並濺出一團星紅赤目的光亮。

隨著這團光亮閃起,烏啼谷兩側,齊齊暴出一聲震天撼地的殺!

四百名翔龍社的兒郎,像四百隻出柵的猛虎,高舉著撲刀,撲向圍在鬥場旁掠陣那些三流角色。

這些紫微宮和黑衣蒙面人聯手的人馬,早被方才的震天雷炸死大半,同時也炸掉他們的魂,誰知,正當他們以為來敵只有眼前五人,暗呼僥倖時,殺聲四起,滾滾漫向這群業已被驚破膽的嘍羅們。

這是一場殲滅戰,一場為了基業,為了威信,不能讓敵人生出的浴血之戰。

殺聲甫起,古天宇正待迎上重新撲來的黑衣蒙面人,小天已凌空而降,代他接下這五名蒙面高手。

小天叫道:「爹,讓我來,您老一旁督戰,看敵人授首即可!」

其中一蒙面人怒道:「黃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他雙手猛然交拍,鏘一聲金鐵撞擊之聲傳出,他已倏地抓出一十五掌,掌掌勁如狂飈,重如山嶽,怒如海濤,深沉的吞卷向小天而到。

古天宇淡然道:「鐵手無情,桂三峰,你何時也成了見不得人的鼠輩?」

鐵手?果真是鐵手!

只見杜三峰雙手齊肘套著一付嵌滿尖銳倒勾的黝黑手套,這手套為生鐵打造,重有百斤,套在杜三峰手上,以雄厚內力拍出,只怕千斤重的頑石,若被他拍著,也會變成粉碎。

青芒猝閃,帶起一抹虛幻的弧光,有如扇面,平鋪橫斬,直削桂三峰的鐵手,小天為求速戰速決,已經掣下出必見血的泣血金匕。

杜三峰真不知天高地厚,貿然以鐵手抓向泣血金匕,小天冷哼一聲:「找死!」故意將手中的金匕緩上一緩,好讓杜三峰抓個正著。

桂三峰得意的嘿嘿怪笑,小天手腕一翻一絞,順勢飛挑。

「啊!」然一聲慘叫,杜三峰右手五指,連著鐵手套一起被削斷,手指尚未落地,小天金匕再揚,己經一刀斬下桂三峰的腦袋。

其餘四名蒙面人,沒料到只一照面,小天就廢掉杜三峰,根本來不及加以救援,此時,方才大喝著撲身而上,圍殺小天。

小天人在敵人刀光劍影之中,自在的穿梭走揉,他揚揚寒芒吞吐的金匕,嘿然怪笑問:

「魔手孫零,你在不在這裡?」

叱喝連連,無人回答,小天故意嘆道:「既然不在,我也不必費心替符老大留人。」

驀地,他大喝一聲,金匕猝然揮灑,瞬間,一溜溜,一道道,一絲絲,一圈圈,如蛇,如虹,如星,如箭,帶著嗚嗚破空鳴聲的千百劍芒,轟然反捲來敵。

「卡嚓!」聲中,一支精鋼打鑄的哭喪棒,連同持棒的手,齊齊被斬成十八截,持棒的老兄,有若殺豬般慘號著翻滾而出。

在他身上,同時整整的排列著十八道劍痕,劍劍見骨,當他翻滾停止時,也是他走完人生旅途的時候。

另外三人,逃的甚快,劍芒乍現。他們一見苗頭不對,已然猛往外飛。

但是,小天已不再打算和他們纏戰,只見他飄然踏步,人影在空中帶起一抹似有若無的流光,詭異的攔在逃逸的三人面前。

小天冷清清一笑,一宇一頓道:「萬相俱滅!」

剎那間見寒光四射,劍芒暴漲,濛濛的霧氣隨著劍芒騰絞,天地之間頓時充滿刺目耀眼的光華。

但這些光華,俱是死亡的呼喚,無情地裹向奮力掙扎的三名黑衣蒙面人。

小天這招"萬相俱滅",比起老子古天宇施展的威力,有過之而無不及。

連古天宇都欣慰地避出三丈之外,以免受到劍氣波及,首當其衝的三名蒙面人,焉有活路。

只聽到數聲摧肝瀝血的垂死哀號,自光幕之中傳來,當劍芒光影斂收之後,地上躺著三具血糊糊,佈滿縱橫交錯劍痕的死屍,小天正緩緩收回泣血金匕。

驀地——

一聲內力充沛的悠揚鳳喚,長嘯人云,迷霧之中,突然光華大熾,天空中出現一個巨大無比的銀亮光球。

光球噴灑著細碎晶瑩的星光,急速地滾動著,這個滾動的光球,彷彿來自太空的飛星,幻眩著奪目迷魂的明亮光輝,帶著無比凌厲威猛的急旋迴轉,追向滾地奔逃,惶惶難安的三兇雙煞一旗。

慘嚎隨著飛拋濺灑的鮮血殘肢,同時出現,天地之間只有豔紅,連白色的霧,都變成紅色朦朧。

四周正在拼殺的紫衣人,蒙面人和翔龍社的人,都被這幕血紅的夢魔震懾的楞在當場,忘記持續中的拼鬥。

隨著光芒滅散,小仙手中短劍斜斜指地,神威凜凜現出身形,她的影像,在人影奔掠閃動的夜霧中,有一股說不出的冷悽和肅殺。

另一邊——

丁大空豁然長嘯入雲,大喝道:「咱的徒弟耶,硬是要得!」

接著,他手中墨竹猛然飛挑猝劈,一溜烏星,宛如地獄中厲鬼邪惡的黑眸,直彈向一一名黑衣蒙面人。

就這一點烏星初現,驀然空中湧出一面烏溜漆黑,以墨竹竹形編成扇面的大扇,隨著烏星之後,扇向後掠中的黑衣人。

一聲不似人類所能發出的恐怖狂嚎,尚在谷中迴繞,丁大空的對手,已然遠遠摔出,卻又砰然墜地。

此時,紫微宮和黑衣蒙面人的聯手之兵,只剩下寥寥數人,苟延殘喘地做著垂死的抗拒。

大部分翔龍社兒郎們,都持著火把,靜靜地圍住僅存的敵人,小部分人手,在衛山龍的調股指揮之下,進行著救傷埋屍的善後工作。

這場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古天宇和小天自另一處,緩緩走問最後的鬥場。

翔龍社兒郎看見魁首和少爺來到,紛紛躬身閃退,讓開一條通道,供古天宇父子通過。

鬥場內,丁大空手持墨竹,在一旁閒閒地看著冷劍魂和鬼刀端木容的拼鬥。

此時,拼戰中的兩人,俱是披頭散髮,渾身血汙,看光景,兩人的功力不分上下,互有勝負。

小仙卻下場幫著翔龍社兒郎收拾對方僅存數名屬頭目級的扎手角色,當然,對小仙而言,他們還不夠資格稱得上扎手。

酣戰中的冷劍魂,自是知道周圍血戰的突變情形,更是清楚只剩自己尚未將對手收拾下來,此時見魁首行來,難免於心有愧。

於是,他驀地大喝一聲,一緊手中的斷魂刀,灑出漫天銀光,而刀身更詭異地急然顫抖。

每一次的顫抖,他的刀便潑灑出圈圈飛旋的光景,晶瑩明亮的毫光,並織成一個巨大的圓網,迸然落向端木容頭頂之上。

端木容早知四周只剩他一人,在絕望中豁命相拼,當冷劍魂的刀網,帶著可恐的血腥罩落時,他驀地一咬牙,將心一橫,陡然停身挺立如樁,嗔目瞪視著冷劍魂,手中那柄有若秋水淬光的寶刀,揮似流光,展如寒星,霍然左右來回交相舞掠劈斬。

只聽到一陣密密麻麻有若驟雨乍臨的叮噹兵刃碰撞聲,冷劍魂連退三步,端木容持刀的虎口迸裂,鮮血直流。

突然——

端木容虎吼一聲,抱刀滾進,筆直撞向後退中的冷劍魂,動作快速的無法加以形容,剛剛看見端木容吼喊滾進,便已經有了結果。

冷劍魂乍見端木容衝來,嘿然再退一步,順勢單腳點地斜掠左後方,同時手中斷魂刀飛脫激射向端木容。

兩聲痛苦的悶哼,幾乎是同時響起。讓人錯以為是一聲。

冷劍魂踉蹌跌倒於三尺之外的地上,他的右腿,從大腿根到膝蓋,翻開一道尺餘長的傷口,深可見骨,血肉模糊的肌肉,有若小孩貪婪的嘴,朝兩邊翻卷開來,露出白白的脂肪和蠕動的血管。

端木容卻是打著旋轉重重摔出七步之外,他雙手正緊緊抓著斷魂刀,雙手鮮血淋漓地沿著刀鋒滴落。

而此時,斷魂刀筆直自他的下腹穿過,斜自後背透出,他的口中猶吐著帶泡的鮮血。

驀地——

端木容啞聲嗆咳道:「好,好一支斷魂刀。」

他抓著刀的雙手齊揚,狠狠將腹中的刀撥出,鮮血隨著飛墜的斷魂刀一同噴灑。

他掙扎著最後一口氣,仰天哈哈狂笑,終於,在笑聲中跌倒於地,略一抽搐之後,便寂靜不動。

小天急忙屈膝半跪在冷劍魂身旁,手指起落如飛,連點他腿上數處穴道,迅速而熟練地為冷劍魂止血上藥包紮。

冷劍魂吃力抬頭,看著蹲身探視的古天宇,苦笑道:「魁首,屬下太丟臉了……居然,連一個對手……都收拾不下來,還落的個——掛彩見血。」

古天宇拍拍他的肩頭,深沉道:「劍魂,無需自愧,端木容號稱關東第一把刀,並非易與之輩,你能撂倒他,應該驕傲。」

接著,他站起身叫道:「餘飛!」

衛山龍餘飛聞聲,立刻掠身而來,躬身問:「魁首,有何指示?」

古天宇迅速下令,道:「救傷掩埋,清點戰果的工作結束後,由你和少雄負責帶領回山,記住多加小心。」

「屬下遵命!」

古天宇回身招呼道:「瘋叔,咱們先趕回盤龍嶺看看。」

丁大空呵呵笑道:「我老頭子在這裡等你很久啦!」

古天宇微微一笑,對小天和小仙略一招呼,四人如飛急馳而去。

古天宇等人回到盤龍嶺下時,天色已經微明。

在那條通往嶺端的大道上,果然濺灑著滿地觸目的腥紅,暗示有敵來犯。

但是,眼前這景象,卻讓古天宇等人大感驚訝。

因為,此時的大道正中央,赫然有數名黑衣勁裝,金束腰的翔龍社兒郎,在悠閒地打掃整理著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