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陰山噬魂血蚨

江湖一擔皮 李涼 第1頁,共2頁

小天和小仙進人鎮內唯一的一家飯館吃午飯,兩人挑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隨便點個幾樣小菜,慢慢地吃著。

他們想等過了正午,日頭沒那麼熱的時候再上路,好在小鎮上,飯館的生意並不忙,不在乎他們坐多久。

小二在他們吃完飯後,還主動送上一壺熱茶,請他們慢慢坐,小地方的人情的確溫暖得多。

一個年有七旬,頭髮全白的乾癟老頭,躬著佝僂的身軀,進人飯館,他對小二打著招呼道:「小全子,你家掌櫃在不在?」小二熱絡道:「大福叔,你是送雞來嗎?掌櫃的人在後面,要不要我先幫你把雞提進來?」

大福叔搖著頭,語氣淒涼道:「別提了,我雞舍裡的雞仔,大概是得了雞瘟,在昨兒個夜裡,一夜間死得精光,連正在孵的蛋,也因為沒有母雞抱蛋,只怕全完啦!」

小二楞了一楞道:「怎麼會呢?沒聽說有雞瘟呀!」

大福叔嘆道:「我也不知道,老天爺為什麼這樣罰我,我大福從來不曾做過什麼壞事,怎麼知道會有這麼惡運臨頭?唉!我是來告訴你家掌櫃的,打今兒個起,我沒法子供應他要的雞。」

小二陪著老人長吁短嘆一陣之後,入內去找掌櫃的。

小仙悄聲向小天道:「哥們兒,這老伯好可憐喔!」

小天點頭道:「你想幫他是嗎?」

小仙嘿笑道:「我是窮叫化子,如何幫他?倒是,你是北地大亨之子,道地的小開,一定幫得上忙,我最多隻能替他孵蛋而已。」

小天邪邪笑道:「呵呵,如果你幫他孵蛋,我就幫他買雞如何?」

小仙一楞之後,不服道:「好呀!你算計我!不可以,就算我真的要替他孵蛋,你也得陪我一起試試當老母雞的滋味。」

小仙說完,橫了小天一眼,嘟著小嘴,一付有難同當的表情。

小天卻故意推託道:「我才不要當老母雞,你若不幫他孵蛋,我也不幫他的忙,這筆交易拉倒。」

小仙呵呵賊笑,目光古怪道:「拉倒就拉倒,誰怕誰呀!又不是我家的雞死光,只是,如果你爹知道你小子沒良心,不幫助苦難同胞,大概會很不高興喔:「小天差點咬掉舌頭,沒想到設計小仙不成,反被她將上一軍,他苦笑道:「去你的!打小報告才不是本事。」

小仙神氣道:「管他是不是本事,能讓人頭痛,就是本事。」

小天嘆道:「唉!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呀!我怎麼會認識你這種黑心肝,墨肚腸的兄弟?他盯著小仙繼續道:「老母雞便老母雞,反正不會是我一隻i」

小仙呵呵直笑,默然不語,她的確有心試試當老母雞的滋味如何?

小天於是起身走向大福叔,對他拱手道:「這位老伯您好!」

大福叔有些怔仲地回答:「小兄弟你好,有什麼事要老漢效勞嗎?」

小天搖頭道:「不是,我方才聽您說,您的雞全死光了,這是怎麼回事?」

大福叔搖著頭,悽悽切切地將事情從頭講了一遍。

小天總覺得有些什麼不對,於是,他對大福叔說:「老伯,我和我兄弟對研究雞瘟很感興趣,是不是可以到您那裡去看看?」

大福叔嘆道:「當然可以,如果小兄弟你能找出毛病,防止其他雞舍的雞感染到我家的雞瘟,那是最好不過!」

小天不禁忖道:「這個大福叔還挺好心的嘛!他不擔心自已的雞全完蛋,卻擔心別人的雞會染上雞瘟,老天爺真沒眼睛,怎麼可以讓好人受災?」

於是小天暗自決定,非幫這個大福叔不可,好人沒好報,不就太沒有天理!

小天和小仙倆跟著大福叔,來到鎮外不遠處的家門前。

大福叔的家,是棟典型的鄉村小屋,就蓋在一帶綠竹和一彎小溪之後。

走過溪上的竹排橋,籬芭內的泥磚砌成的土屋,屋前還有幾哇菜圃,正冒著嫩綠的新芽出來。

午後的陽光溫暖而且懈懶,一聲緊過一聲的蟬鳴,有些空泛地叫著,果然四下不見農舍常有的大小雞仔的影子。

一個白髮斑斑,穿著青布粗衣的老婦,正蹲在菜圃旁,細心地為園裡的菜抓蟲除草。

大福叔帶著小天他們,推開竹籬笆上的門,揚聲喚道:「孩子的娘,有客人來啦!過來招呼招呼呀!」

老婦聞聲,顫巍巍地站起身,將雙手在衣服上擦拭著,她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愉快地問:「孩子的爹,是誰來啦?」

大福叔介紹道:「這兩位小兄弟,一個姓古,一個姓玉,是來研究咱們家的雞瘟,看看有沒有法子預防它傳染。」他指著老婦道:「這是內人。」

小天和小仙同時有禮,而且笑嘻嘻地打著招呼。

大福嬸聽到雞瘟,臉上的笑容為之一黯,她嘆口氣道:「唉!到底咱們是造了什麼孽!

這下子一家的生活可怎麼過?」

大福叔安慰老伴道:「天無絕人之路,咱們不是還有菜園子嗎?對了,大牛呢?」

聽到大牛,小天和小仙對看一眼,小仙忍不住悄聲道:「他奶奶的,世界還真小。」

小天只是微笑不語,因為他想說的話,小仙已經替他說出口。

大福嬸道:「大牛在後面,在整理那些死雞,孩子的爹,怎麼不請客人進去坐呢?」

小天忙道:「不用客氣,大福嬸,我們先到後院看看情形再說。」

大福嬸微笑道:「不先休息休息再去看吶?」

「不用啦!」小天他們已經跟著大福叔往屋後走去。

屋後,一排原木搭建成的雞舍,孤伶伶地坐落一旁,光頭大牛,正彎著腰把雞舍的死雞,一一隻只抓出來,堆在一起。

小仙首先笑嘻嘻招呼道:「喂,光頭大牛兄,你好,我們又見面啦!」

大牛猛然轉身,眨著牛眼楞楞道:「咦?小叫化,你怎麼來我家,是不是想偷只雞?可惜,你來晚一步,我家的雞全死光了!」

「呸呸呸!」小仙雙手插腰,瞪眼不悅道:「誰要來偷雞?你怎麼胡說八道!」

大福叔輕叱道:「大牛,人家小兄弟是來替咱們查雞瘟的事,你怎麼可以亂說話?真是沒禮貌。」

大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光頭,微紅著臉,抱歉道:「對不起,小叫化,我以為叫化專門偷人家的雞,對不起喔!」

小仙聞言,翻了個大白眼,差點昏倒。

小天卻在一旁,呵呵偷笑。

大福叔笑罵道:「傻兒子,你怎麼還說!」

他轉過頭來,不好意思地說道:「小兄弟,我這兒子有點傻氣,不會說話,請你們別介意!」

小仙無奈道:「不介意,不介意,習慣就好!」

她搖著頭,誇張地拍拍額頭,假裝抹去一把汗。

小天促狹道:「大福叔,其實大牛兄說的也沒錯,我這個兄弟,沒事是有這種習慣……」他故意伸出手抓了一抓,一付做賊的偷雞模樣。

小仙笑叱:「去你的!」

說著飛起一腳,揣在小天屁股上,大福叔和大牛,一旁傻傻地呵呵陪笑。

小天運起金剛護體神功,接下小仙揣來的一腳,卻將小仙反震得露牙列嘴,一隻腳發麻。

小仙不服氣地做勢掄著拳頭向小天示威。

小天嘻嘻一一笑,不理會小仙的抗議,徑自走向那堆死雞的屍體。

既是有事待辦,小仙自然不多打岔,跟在小天之後,走向雞屍。

小天彎下腰,在一大堆死雞的屍體中,翻翻看看。

突然,他劍眉一皺反,似是不相信自己,再度仔細檢視死雞,這次他還撥開死雞的眼瞼觀看,同時,又扯下一些雞毛,檢查死雞的皮膚。

小仙看出不對勁,便也彎下腰,靠近小天,低聲問:「怎麼啦?有什麼不對?」

小天悄聲地回答:「雞是被人下毒毒死的!」

「蒽?」小仙一楞,輕輕用肘撞著小天手臂問:「沒搞錯?」

小天沉沉地點著頭,站直身子。

他若無其事道:「大福叔,這些雞是得了某種特殊的雞瘟死的,你最好把它們燒掉,免得有人貪心偷去吃,不過你放心,這種雞瘟不會傳染,你不需要擔心其他雞舍的雞受到傳染。」

大牛不相信地側頭瞪著小天道:「真的嗎?你確定沒有看錯?」

小仙裝模作樣地保證道:「大牛,我告訴你,我這個兄弟他老子是個大戶,他家養的雞才多吶!沒有他不認識的雞瘟,你聽他的準沒錯。」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拍著小天的胸膛,那樣子,就像江湖上賣狗皮膏藥的小混混。

不過,這種唱作俱佳的表演,正對純樸農戶的胃口。

小仙倒是將大福叔和大牛他們父子倆,唬得一楞一楞的,他們不相信都不成。

小天「咳咳!」兩聲乾咳,他拍掉小仙越打越用力的手。

他自懷中取出一張銀票交給大福叔,道:「大福叔,本來我和我兄弟想留下來,替你孵剩下的雞蛋,可是我們還有事。這五百兩銀票,就讓你去補充些公雞、母雞、小雞回來,繼續經營你的雞舍。」

大福叔和大牛全都楞在當場,他們怎麼想得到,老天爺讓他們的雞全死光,卻又送來一位財神爺。

大福叔猛搖著手道:「太多了,太多了,買雞用不著那麼多呀!」

小天將銀票塞進大福叔手中道:「沒關係,買剩的錢,你就留著以備急用,或者,可以幫助一些需要錢的人。」

大福叔這才勉強收下銀票。

大牛感謝地哽咽道:「喂!小叫化的兄弟,你是好人,謝謝你,本來我阿孃擔心往後的日子不好過,這下子,問題就解決了,真謝謝你!」

小天拍拍大牛的肩頭,笑道:「大牛兄,咱們不罵不相識,相識是有緣,算我交你這個朋友便是。」

大牛激動地握著小天的手,上下搖晃道:「好,就這麼說定,你是大牛我的朋友,你放心,我家養的雞有一半算你的,如果小叫化來偷,我就讓他偷去好了!」

小仙聽得一個踉蹌,差點一頭撞死,她苦笑道:「我說大牛訝!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你一直說我偷雞?」

小天樂得哈哈大笑,臭著小仙道:「一定是你一臉賊相,所以大牛兄才防著你!」

大牛憨然搖著頭道:「不不不!你們誤會啦!不是他偷雞,是鎮上有一些小叫化,有時溜到我家附近偷雞舍裡的雞。」

「喔!小仙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這是家教不好,我會好好教訓他們,叫他們到別地方偷去,不可以偷我兄弟朋友的雞。」

大福叔和小天一聽,忍不住哈哈直笑。

只有大牛高興地點頭道:「對對!就叫他們去偷鎮西張大頭家的雞:「大福叔笑叱道:「大牛,不許胡說,怎麼可以叫人家去偷別人的雞。」

大牛不服氣道:「為什麼不可以,姓張的最壞了,每次都故意和咱們搶生意,或是找咱們家的碴,這回他知道咱們家的雞全死光,一定樂得哈哈笑。這樣子,咱們就不能再接濟山上的文大叔,讓他有雞吃,而且姓張的一定還會賣雞給文大叔!」

小天和小仙對望了一眼,有些明白為什麼小小的農舍中,竟會有下毒事件,看來事情不簡單!

小天問:「大福叔,這是怎麼回事?文大叔又是誰呀?」

大福叔嘆口氣道:「大約三年多前,鎮上來了一個書生,身無他物,只帶著一個長匣。

病倒在客棧中,剛巧我送雞到鎮上,見他被客棧老闆趕出後,便將他接回家調養,並且請大夫來醫治他。大夫說,他得的是一種富貴病,每天至少得吃二隻人參燉雞,才能勉強保持性命。後來,他病情稍為好轉之後,說是怕麻煩我,便自個兒搬上山去住,我還是每天給他送兩隻雞去,好讓他補身子。」

小仙不解道:「這又關姓張的什麼事?」

大福叔道:「本來,張大頭和我便是同行相忌,加上他做生意不老實,所以,鎮裡鎮外的人,久而久之就不買他的雞。他自然要遷怒於我,說我搶他生意,更說我送雞給人,壞了買賣規矩什麼的,常來找我們的麻煩吶!」

小仙瞪眼哇啦大叫道:「什麼話嘛!誰規定賣雞的人,不能送人家雞,他憑什麼管大福叔你家的事?簡直莫名其妙,混蛋加三級!」

小天同意道:「對,這種無聊人就是欠揍,他要是被人狠狠揍上幾次,我看他還敢不敢瘋言瘋語,無聊到管別人家的閒事。」

大福叔緊張道:「小兄弟,你們別衝動,你們是外地來的,所以不知道,這個賣雞的張大頭和鎮上的惡霸伏虎太歲張光天是親戚,他靠山硬得很,鎮上人都惹不起張大頭吶!」

大牛悶聲道:「要不是怕給爹和娘惹麻煩,我早就去捶他一頓。」

大福叔瞪眼道:「你少去招惹那群地頭蛇,你以為你個子大,人家是練家子,一根手指頭就可以壓死你,你還想叫你爹我送你的終呀!」

大牛不再吭聲。

小仙呵呵一笑道:「大牛,你不用操心,現在你是我兄弟的朋友,誰敢欺負你,我就替你出頭,我幫你揍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