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江湖一擔皮 李涼 第2頁,共2頁

而小仙樂得到處整人、串門子,偶而,溜到迷霧山中;一處只有她和小天知道的瀑布下練功、練劍。

小仙被「收留’’的日子,過的悠遊自在,但是,對好動的她而言,老窩在「盤龍嶺」

上,總有膩味的一天。

一個有霧的早晨,小仙在她目前所住,翔龍社用以招待貴賓的「棲楓樓」上,揹著雙手;出神的凝望著窗外白茫茫的世界,不時忘我的嘻嘻傻笑。

最後!她下定決心似的,猛一拍手道:「好、就這麼辦!」

她匆匆轉回書桌前,坐下來,攤開一幅白宣紙,仔細的研起墨來,看樣子,地似乎有意要揮毫一番。

半個時辰之後,小仙放下手中的狼毫筆,站起身退後一步,挑剔的端祥自己所畫的畫、接著再度拿起筆,左描描;右點點,終於滿意的放下毛筆。

卻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自筆架上拿出一支極品羊毫:潤過墨後,提腕信手揮灑。

如行雲流水的狂草字,瀟灑豪放的出現在畫的右上方,只聽到小仙笑嘻嘻的喃喃自語道:「我可是為你好呀!」

題完字,小仙放下筆,自身上所掛的其中一個麻袋中,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個可愛無比,形狀橢圓的玉質印章;沾過印泥,慎重其事的蓋印落款,方才大功告成。

小仙得意的拿起畫,輕輕吹著,墨汁淋漓的這張工筆畫,赫然是,‘胖彌勒子邱莫愁的肖像。

那畫用唯妙唯肖,仍不足以形容其一,簡直就像是邱大閣主真人的縮小,擺在宣紙一樣。

小仙滿意的帶著畫下樓,穿過倚棲楓樓所在的那一片樹林,踏著微涼的晨霧:麻向小天所住的的「摘星閣」。

有道是奇畫共欣賞,小仙帶著畫,準備請小天批評指教一番。

「新月閣」樓上,主管社外買賣的「胖彌勒」邱大閣主,剛剛看完晉甫一帶,三個月呈報一次的帳冊。

別看邱莫愁一副滑稽的摸樣,說起話來如三春雷,劈啪巨響。

偏他生有一顆精靈剔冠似水晶般的玲瓏心,可以將別人看來如螞蟻群聚;巒密麻麻令人傷腦筋的大堆數字,一個不漏,一字不差的記得清清楚楚。

尤其,他更有著與生具來的機敏,使他知道,在什麼時候,做什麼投資,包管只賺不賠。

所以,古天宇很放心的將翔龍社的經濟命脈掌管大權,交在他的手中。

此時,他全然放鬆閉目坐在雕花太師椅上;享受著完成工作後的成就感。

同時,他的腦筋正飛快的轉動著,如何讓社裡最近新開的油行,將知名度開啟,以爭取更多的客戶和利潤。

「喀喀!」門外的恃衛,輕悄的扣著冰花格子門。

邱莫愁沒睜開眼,問道:「什麼事?」

「稟閣主,少爺那裡派人送來東西給您。」門外的侍衛,沒有獲准,不敢擅自推門而入。

邱莫愁坐起身子,端過茶几上的苫了一口,才道:「叫他進來!」

「呀!」的一聲,冰花格子被人輕輕推開、一名黑色勁裝,翔龍社標準服式打扮的兒郎,手持一卷白紙進來。

走到邱莫愁面前,恭敬的單膝點地:雙手奉上畫卷道:「小的奉少爺之命:將此畫送來給閣主。」

邱莫愁傾身接過畫卷,揮退這名手下,緩緩將畫攤開,他不禁讚歎著畫像之精肖,扯咧著大嘴呵呵輕笑。

但是一一

當他看清畫像題字時,笑容凍結在他的大餅臉上,接著他嘴角一撇,得意讚美的笑容,變成吃下黃連後,那種說不出、道不盡的苦笑。

原來,畫像右上角的題字;竟是:「雖然、君子不重則不威,但是——大閣主,你實在該減肥!茲附減肥食譜一份」

邱莫愁無奈的癟笑著,低下頭著看自己,圓如酒缸,突出醒目的「啤酒肚、有些心動的瞄向減肥食譜的內容。

就在「胖彌勒」接到畫像的同時:另一名翔龍社兒郎,帶著一封文情並茂的少女情書,來到「鐵血閣」的書房門外,求見「見血刀」冷劍魂。

「你那冷漠,卻帶者剛毅的臉龐,日夜浮現在我眼前,揮不掉、躲不開。明知相思苦,偏又苦相思,聽憑衣帶漸寬終不悔,只是為汝消受得人憔悴!若能再見你一面,縱使魂化煙飛終不悔……

幾句纏綿露骨的告白,驚的年近四旬的冷劍魂陰沉的臉上為之一熱。

他緊張的臉紅心跳,「刷」將信揉成一團,捏在胸前,神經質的舉目四望,不知這份少女火辣的熱情,是否已經溢位紙外,被他人知道。

驚魂有定、冷劍魂確定書房中只有他一人之後,略放心的輕噓口氣,悄悄的再次展開這封令人「熱呼呼」的「豔信」仔細讀看。

信中的少女,近似迷戀偶像般,大膽的表露出自己的心意,更在信中,寫下時間地點要與冷劍魂約會,不見不散,至死方休。

冷劍魂還真怕不去見這位愛自己的姑娘,萬一鬧出人命,可就糗大啦!

於是,他推開書房後門,不好意思由前門出去,只得委屈自己,偷偷摸摸自「後路」溜出盤龍嶺。

「迷霧山」南方,一處碧綠鄉夭的竹林內,千萬棵修竹,擎天般撐起一空翠綠,風過林間,「刷刷!」竹葉的磨擦聲,似怨婦如泣如訴的哀怨聲。

冷劍魂電射入林的身子,不由自主的緩上一緩,深深的體會著這竹林的悽迷幽怨。

「嗚嗚……」竹林深處,傳來一縷悽切的女人哭聲,伴著細碎竹林搖動聲,令人忍不住要打個冷顫,豎起一身雞皮疙瘩。

冷劍魂深吸口氣,點足射向哭聲來處,只見一位長髮披肩,衣衫飄飄的少女,正揹著身子,掩面低位。

冷劍魂慢慢走近,口中低語道:「姑娘,我並沒遲到,何以惹你如此哭泣?」

那名姑娘不說話,只是輕輕不依般的扭動雙肩,更見抽噎的鳴咽著。

從沒見過此等陣杖的冷劍魂;不禁有些手足無措,只好硬起頭皮,扭慪不安的伸出右手,輕搭向姑娘香肩。

暮地

姑娘猛回過頭,冷劍魂「呀!」然驚呼,連忙閃身而退,舉掌護胸,如臨太隴的嚴陣以待。

原來,轉過身來的姑娘,竟是青面撩牙,猙獰恐怖的女鬼。

冷劍魂一驚之後,心頭忐忑冷然道:「你是什麼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裝神弄鬼,你將我騙來此地,意欲如何?」

忽然,那女鬼嘻嘻一笑,聲音清悅道:「沒什麼啦!我只是和小仙打賭,打賭冷叔你一定會來赴約。」

冷劍魂聞言,不由的閉眼呻吟道:「少爺,怎麼會是你?」

小天手一沫,脫下戴在臉上的女鬼面具,捉狹道:「冷叔,好生失望是否?」

冷劍魂除了苦笑,只能笑苦,這個當上的可糗大啦!他無奈道:「少爺,沒事你怎麼尋我開心?」

小天呵呵笑道:「無聊嘛!找點事做做。我和小仙正在研究,如何提升整人的水準和技巧,使被整的人,能夠甘之如銥,覺得被整也算幽默。」

冷劍魂嘿嘿乾笑兩聲,心中暗罵:「放屁!」

誰知小天竟插起手,不悅道:「冷叔,你怎麼可以在心裡駕我?」

冷劍魂一楞,有些不好意思道:「奇怪,你怎麼知道我在心裡罵你?」

小天得意至極的哈哈大笑出口,他分析道:「冷叔,你掌理刑堂,秉持的是戒律、正義,對我所講那些整人、被整的話,心裡一定很不以為然,只是你礙於情面;不好意思反駁我;使我難堪,我便詐你一詐,果然冷叔被我騙出心中的話啦!」

冷劍魂聽的一呆,沒想到老江湖的自己,一時間,競被小天有板有眼的「表演」給唬住,就這麼容易被騙,還以為小天真的會測心術。

頓時,他的一張老臉真不知道該往那裡擺,只得很糗的乾咳兩聲;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冷劍魂打個哈哈道:「少爺,這大概就是你所謂‘提升整人的水準和技術’的實際運用吧?」

小天呵呵輕笑道:「然也!」

冷劍魂有趣的回想,打從他收到情書後的整個故事,驀的,他豁然大笑、暗歎自己定力太差,這個當上的不冤枉。

他豎起大拇指,佩服道:「功人心之弱,使人上當而不覺,高,真高!」

小天似有所感,但卻沒有表示什麼,只是毫不謙虛的眨眨眼笑道:「那還用說,不看看是誰在用計,孔明重生,也不過爾爾罷了!」

「不害臊!」竹沐頂梢,傳出小仙的嗤笑聲。

冷劍魂訝然抬起頭,不知小仙何時來到自己立身之處,左前方十丈開外、一棵巨竹頂上,嬌小的身軀,有若柔絮般輕輕的沾附在竹葉尖端,身形正隨著竹子;搖曳於風中。

冷劍魂有些暗暗吃驚,以自己的功力,被人侵進一丈遠近的距離之內,居然毫無所覺,那小仙的功力,豈非高出自己甚多?

小天一把扯下披散的假髮,愉快的笑著對竹子上的小仙招招手道:「小仙,玩夠啦!咱們回去嘍!」

未見小天身形晃動作勢,他人已飄然逸出十丈開外,逞自出林而去。

小仙咋咋舌,笑罵道:「騷包!他還伯別人不知道他功夫好呀!」話落,她人如飛民,雙膏一張,翩然滑撲,追向小天身後。

冷劍魂輕笑著搖搖頭,自己莫名其妙被騙來這裡,如今,卻又莫名其妙的被人丟在林中。沒人理會,真搞不清楚這兩個小鬼在做啥,難道真的是太無聊,沒事找人戲弄一下?

他看著小天和小仙消逝的身影,感觸良深,自言自語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看來,我們這些老骨頭、的確比不上少爺他們!」

他輕輕一聲嘆笑,揮袖電射而去。

盤龍嶺南,十餘里外。

一條不大正式的官道上,小仙蹦蹦跳跳,手中耍著墨竹,快樂的賽似出籠靈雀手足舞蹈,外帶哼著小調,自由自在的走著。

小天便安步當車,不急不徐,神態安然瀟灑,始終和小仙保持三步距離,隨行於後,一身月色的長式儒衫、一條隨鳳輕飛的束髮頂中,將他襯托得更見俊美;所謂玉材臨風,潘安再世,大概就是他這個模樣。

兩個寶貝頑皮蛋,一前一後,一動一靜,漫無目標的緩步而行。

小天終於耐不住性子問道:「小仙,咱們到底上那兒去,難不成,就這樣晃呀晃的到處亂逛?」

小仙回頭對他扮個鬼臉道:「這樣有什麼不好?凡事順其自然,隨性而為,想到哪兒,就到哪兒,想做啥,就做啥,有這種無拘無束的日子過;你還不高興呀?」

小天微笑道:「高興雖然高興,但你不覺得,這是在浪費青春?」

「浪費青春?」小仙突然戲劇性的大回身,堵在小天面前,用右手食指,點著他的胸膛道:「兄弟!你老頭交代我帶你去混江湖,你敢說是浪費青春?」

小天緊急剎車,高舉雙手做投降,可是口中卻嘻笑道:「我爹要你陪我到江湖上逛逛,其實是我保護你這個惹事精,以免有一天你因為太過頑皮,被人追殺,死的不明不白:他不好對你爺爺玉老莊主交代吶!」

「你說‘暇米?’小仙不服氣的雙手插腰,踮起腳尖,拼命拉高身子,仰著頭皺起可愛的俏鼻子,逼向小天,口中連珠炮似的追問,「你以為你是誰?我為什麼要你來保護?就算有一天,我真的遭人追殺,又關翔龍社什麼事?要你操心,嗯一?」

小天身體被小仙逼的略往後仰,他嘻嘻笑道:「我說小仙呀!你難道忘了我爹說過,江湖上早就傳出咱們兄弟倆,聯手大戰紫微宮和龍門幫的事,如今江湖上不知道你暫住翔龍社的人,大概還找不出一個,你說,如果你真的有什麼意外,你爺爺不找我爹要人,那才叫怪!」

小天一頓之後,繼續接道:「還有我沒說‘暇米’,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小仙斜瞄著他道:「笨!暇米就是什麼,什麼就是暇米,這是沿海地區的土話,懂了沒有?」

小天憨憨的搖頭道,「暇米什麼?什麼暇米,聽沒有啦!」

小仙一撇嘴,搖頭嘆道:「說你笨,你還真不是普通的笨!」她放棄的揮著手道:「刷刷去!孺子不可教也,我不給你說啦!」

小天好笑道,「什麼又是‘刷刷去’?我說兄弟,拜託你說點人話好不好?」

小仙橫他一眼道:「你什麼意思?自己孤陋寡聞,還敢怪我不說……好呀!你罵我不是人?」

說著,她揮動手中墨竹,便「三孃教子」般兜卦抽向小天。

小天腳下斜掠三尺;笑嘻嘻的躲開,他對著小仙擠目弄眼說道:「是你自己說自己不是人,我什麼也沒說。」

小仙一擊落空;轉腕墨竹橫掃,口中不依的道:「你還說沒有?你明明說…」

小仙猛然噎住話尾,她可不再上當,只是一緊墨竹,如風捲烏雲般,抖起層層密密的竹影,湧向小天。

小天呵呵一笑、身體挺立不動;面帶微笑,右樂倏探,「拈花如意指輕鬆松的捏住雖竹竹捎。

他眨著眼微笑道:」好啦兄弟,你那幾手我猜楚得很,還是告訴我;什麼是‘刷刷去’?你從那裡學來這種奇奇怪怪的話?」

小仙見制不住小天,莫可奈何的嘟起嘴道:「說就說嘛:你先放開人家的打狗棒。」

小天嘿嘿笑道:「放開可以,不過你不能再偷襲喔!」

小仙聞言,作賊心虛的乾笑道:「好嘛!停戰和談啦!」

小天這才放心的放開手中捏著的竹梢。

小仙收起墨竹,往後腰後一插,拍拍手;兩人繼續順著官道而行。

小仙比手劃腳的解釋道:「刷刷去就是‘算了’的意思,這是南邊沿海一帶的土話。」

小天形態瀟灑的邁著腳步;身形飄逸的伴在小仙身邊,笑嘻嘻側頭問道:「這些土話都是誰教你的?」

小仙神氣的挺卿抿嘴,不可一世的模樣,誇張的嚷道:

「教?憑本長老的聰明才智,這種小事還用人教?只要聽幫中弟子說上兩回就會啦!」

小天點著頭道:「也對!」天下第一大幫中,什麼樣的人都有,還怕沒人說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喂!小仙,說正經的,咱們到底要上那兒?」

小仙斜瞄他一眼,「哼哼!」兩聲,興師問罪道:「我先問你,你真的想保護我?」

小天嘻嘻笑著安撫道:「哎呀!兄弟;隨便說說;你還以為是真的?」

小仙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道:「這還差不多,如果你敢說是保護我,我就一腳把你踢回盤龍嶺,讓你一邊喘去!」

小天聰明的不說話,小仙果然接著道:「咱們先往西南走,到長安的丐幫分舵去逛逛,讓你招待一個多月,換我招待你住花子窩,順便咱們探探江湖情勢,看看有什麼好玩,到時候再決定要往那兒去如何?」

小天點頭贊同道:「就這麼辦,不過別忘了,我爹要咱們多注意紫微宮和白玉堡的事情。」

小仙一擺頭,瀟灑道:「放心啦!你難道信不過丐幫的包打聽?天下如果有丐幫弟子探不出的訊息,那麼我敢保證,天下絕對沒有那個訊息。」

小天瞄她一眼,兩人很有默契,為這句囂張的話相視大笑,腳下用力,兩人不約而同向西南方飛掠而去,想要早點知道,江湖上最近可有什麼「好玩」的事……

長安,不但是自西周以來,歷朝的都城,更是當今天子所居的京踐重地。

城內分成東、西二市,被南北十四條,東西十一條大街,縱橫劃分成一十八個裡坊,方方正正,整整齊齊,就像圍棋盤一樣。

丐幫長安分舵,便座落於東市一條小坊之中,夯土高牆,圍起高高的宅院,向坊外而開的大門前,左右高劇著一對三尺餘高的石獅子。

雄獅腳踏斗大龍珠,母獅足壓頑皮幼獅,端的是威風凜凜。氣勢非凡,看起來,一點也不沒有花子窩的模樣。

小仙領著小天來到硃紅大門之前。

小天咋舌,道:「我的天呀!這裡那像叫化子住的地方,簡直比平常人家還要大戶多多嘛!」

小仙瞄著小天吃驚的樣子,呵呵笑道:「兄弟,你忘了這是在京城,天子的家附近吶!

若不氣派一點,會丟皇帝老子的臉!」

小天吃吃笑道:「他姥姥的,說的也是,不知道翔龍社在長安的堂口,又是啥個光景,搞不好還比不上你們的花子窩!」

長空赤雷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