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湖一擔皮 李涼 第2頁,共2頁

「然後呢?」小仙感興趣的追問,她可真被這個故事吸引住。

「後來,小天他爹大概是得了‘準爸爸恐懼症’,不但不准我亂動,甚至不准我下床,真是煩死人了!最後,我再也受不了他那副老母雞的呵護樣,於是,威脅他說:‘如果你敢再限制我的行動自由,我就要離家出走!’這樣才算讓他收斂不少,別人怕他是魁首,我可不甩他!」

小天和小仙兩人,聽到這裡都忍不往呵呵笑著,小天尤其為他爹感到可憐,居然被他娘吃定啦!

忽然,秦心影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悽惻道:「就在我懷孕那段時間,真為難小天他爹,連哄帶騙,非要搞得筋疲力竭,才能騙我吃喝些補品或靈藥,可是,生產時我還是不幸的難產。

我記得那時,天宇他不顧什麼禁忌,緊守在我身邊一步也不肯離開,他緊緊握著我的手,想將他的力量傳給我。

他不斷的告訴我,我會沒事,我和孩子部會沒事,我想,他不但是要說服我,也是要說服他自己吧!」

秦心影眼眸泛淚,含笑回憶道:「我清清楚楚的記得,我聽到和尚叔叔的唸經聲,聲音因為緊張而結結巴巴,斷斷續續,就在那時,我覺得自己好幸福,因為我擁有這麼多的愛。

為了不讓愛我的人難過,我必須要堅強的活下去,我要我的孩子,和我一塊兒活下去。」

秦心影沉醉在回憶中,不自覺的握緊手接著道:「生產中我忽然覺得手背上溼溼的,當我側過頭去時,我看到小天他爹在流淚,他緊閉著眼,微仰起臉,臉上有好多的痛苦和期盼,淚水便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我手背。

他原是那麼堅強的人,在他闖蕩江湖二、三十年中,不管遇到多大的痛苦,他都不曾掉過淚,為了我,他竟是為了他的妻小而哭,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幕,至死也不會忘!」

此時,不但秦心影的淚珠洋洋而下,就是小天和小仙兩個小孩,也被秦心影的描述,感動得淚如泉湧。

「在我痛得昏迷之前,我聽見天宇沙啞的對天祈求,他說:

‘佛祖,如果你真有靈,請你救救小影和我的孩子吧!我寧願放棄所有的一切換得她們母子!’

不知是不是真的佛祖顯靈,我聽見產婆在叫:‘出來啦!孩子出來啦!’然後一陣巨痛之後,我就不醒人事。」

秦心影說到這裡,抽抽鼻子,以出手絹擦去臉上淚痕,小天和小仙也舉起袖子,抹抹大花臉,聲音沙啞,破涕為笑。

小天不禁慶幸道:「還好,老天有眼,讓我和我娘都平安無事。」

秦心影卻搖頭嘆笑:「如果真是母子平安,你也不會被送進少林寺。」

小天和小仙同聲訝然問道:「為什麼?」

「當我醒來時,小夭已睡在我身邊,可是他卻急促的喘息著,發出微弱的哭聲,那時,小天他爹正伏在我床頭沉睡,我嚇得驚叫了一聲;天宇被我的叫聲驚醒,見到孩子那模樣,也急得發慌。

當他抱起小天時,有些怔忡的驚疑,他告訴我小天體內,有一股強烈的勁流四處亂竄,他試著想替孩子點穴,止住那股亂竄的勁流,卻又找不到小天的穴道。」

「什麼?」小仙訝然間:「怎麼可能嘛!」

說著,斜瞄小天一眼,小天呵呵一笑,聳了聳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樣子。「秦心影啞然失笑道:「後來,我和小天他爹研究的結果,發現小天體內的勁流,竟是不下三:四十年的內力修為,而小天周身的穴道,更會接著一定的時辰,自行的移穴一寸三分。

至於,何以會如此,可能是園為我自幼吃下大多的靈丹妙藥大補品有關,再加上我懷孕時,小天他爹更是拼命替我進補,結果,對我無效的東西,卻在我兒子身上生效。」

小仙捉狹道:「哦,原來是天生的怪胎,難怪武功會高的離譜,連我這個洗瀑布澡長大的人,都比不上。」

小夭擠眼笑道:「沒辦法,這不是出於我的自願,不能算我的錯。」接著,他又猜道:

「娘,後來是不是因為你治不了我,所以將我送到少林寺?」

秦心影道:「不錯,我雖然用金針暫止封住你的體內的勁流。但只是治標之策,如果要保住你那條小命,只有以金針渡穴,配合達摩易筋經的輸導方法,才能將你的勁力,導回丹田。

但是,那時你才剛出生,除非有一個瞭解易筋經,而且功力高絕的人,為你行功,否則就算知道方法,也是救不了你。」

小仙問道:「古媽媽,你不也是在少林長大,應該會易筋經嘛!」

秦心影頷首道:「我是會易筋經,但是,那時我產後虛弱,無法為小天行功。」

小仙腦筋一轉,脫口道:「你可以教古老爸呀!教會他易筋經,他就能為小天治病,幹嘛將人送到少林寺去?」

秦心影嘆道:「我原也是如此想,可是和尚叔叔說,易筋經為少林最高武學,非少林弟子不可學,傳我已是例外:萬萬不能再傳他人。」

「狗屁不通!」小仙瞪著眼罵道:「他傳小天就不是例外嗎?說穿了,我看是少林寺那些和尚小心眼,深怕古老爸學會易筋經,武功太厲害,少林寺會吃不住他,所以才說什麼不傳外人!」

秦心影淡然一笑,沒有答話,算是預設小仙的說法。

小仙不服氣的拍著桌子道:「他爺爺的:武林就是因為大家都小心眼,才會明爭暗鬥,如果來次文化大交流,將各家武學公開,加以融會貫通,大家機會均等,全憑苦學和資質出頭來排行榜,不就啥個屁亭都沒啦!怎麼會有紫微宮的事發生。也就不會死傷那麼多人了。」

小天贊同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原本無一物,何處染塵埃,對,對,對極啦!」

秦心影看著他們兩人,不禁有些慨然,何以十餘歲的娃兒能懂得這種道理,而大多數的「成人」,卻庸碌終生,追求過眼煙雲的名利富貴?

但是,畢竟人心是脆弱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若想真正的大澈大悟,視名利如塵霧,富貴為浮雲,談何容易?

如能看透,那看透者,又豈是常人?

清晨。

天仍隱泛微紫,天光尚未大亮。

此時,山上的空氣還胄著夜的涼意,但是卻讓人覺得格外的清新和舒暢。

一夜好睡的小仙,七早八早趁著別人都還沒有起床,獨自淚到一處隱蔽的小水潭,快快樂樂的洗個澡。

她一邊洗著澡,一邊哼著歌,好不逍遙自在。

她的衣服,就擱在潭邊的石頭上,一支墨竹、一雙草鞋、一件乾淨泛白的補了裝,還有……還有一件小小的紅肚兜。

小仙洗得盡興之後,正要從水中起來。

忽然——

「喀!」微微的石滾動聲,說明正有人往水潭走來。

小仙大驚之下,一抓起衣服,全身溼淋淋的竄向水潭左側,一處狹小的裂縫,緊張萬分的穿衣著裝。

「小仙,你的肚兜掉嘍!」

小仙一聽,喘了一大口氣,暗叫:「還好!」

她便自石縫中探出頭來,對著來人眨眨眼晴,道:「古媽媽,麻煩你把它丟過來好嗎?」

秦心影微微搖頭,有趣的笑著將肚兜拋給小仙,口中輕笑著問:「小仙呀!什麼時候才要告訴小天,你是‘娘們’,不是‘哥們’?」

「哎呀!古媽媽,順其自然啦!到該知道的時候,小天自然會知道的!」小仙人在石後,緩緩的打點穿著,口中漫不經心的回應著。

不久,小仙自石後走出,仍是一個小叫化的邀遏模樣兒。

秦心影看了嘆笑道,「瞧你,這樣子舒服嗎?難道你不想穿得漂漂亮亮的,做個小淑女?」

小仙皺皺鼻子,嘟著嘴道:「我才不要穿裙子,麻煩死啦!一下子姿勢要秀氣,一下子動作要端莊,還不能走得大快,一不小心就可能會被裙襬絆倒,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我寧可穿叫化裝,自由自在多啦!」

秦心影微微一笑,沒有說話,自顧自的解下衣衫,下水去洗澡,小仙一楞道,「古媽媽,你不怕有人突然闖來?」

秦心影潑著水道:「只要是到這裡來,張頭兒和雙衛都知道,在清晨時分,我會到這個水潭來洗澡,早就派人守在外頭十丈處,不敢讓人闖進來,更何況,有你在這裡替我把風,我怕什麼?」

小仙嘻嘻一笑道:「我們還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喜歡這個小水潭,不,不對,應該說英‘雌’所見略同!」

她微微一頓,忽又不解的間道:「古媽媽,你怎麼猜出來我是女的?」

秦心影侵入水中,呵呵輕笑道:「你的把戲,我十三歲時也玩過,怎麼會不知道?但是,你若一直瞞著小夭,不是有些時候會很不方便嗎?像剛剛,如果來的是小天,那你怎麼辦?」

小仙不由臉上一紅,吶吶道:「可是,叫人家跑去和他講:

‘喂!哥們,我是母的也!那有多尷尬,而且,往後和我相處,他一定會很彆扭,不自在,又有一大堆禁忌,討厭死啦!」

秦心影嘆道:「我知道。」

她可是過來人,想起以前,當古天字知道自己是女孩子之後,一直刻意想和她保持距離,以免人言可畏。

但是,當時小小年紀的她,根本不在乎世俗眼光,這種善意的保持距離,只讓自己有被排斥的感覺。

同樣的,小仙的個性,也是屬於一種飛揚奔放,不願受拘束的型別,如果洩露她是女兒身,的確會帶來一些不方便。

小仙見秦心影視而不見的凝注潭面,不禁奇怪的輕喊:「古媽媽,你在想什麼?」

秦心影驚然驚醒,淡笑道:「對,順其自然,小仙,要把握現在所擁有的,當長大以後,這些都是你最珍貴的回憶。」

小仙點點頭,露出一個甜甜的、迷死人的微笑,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閃動著黠慧精靈的神采。

當小仙伴著秦心影出現在眾守衛面前時,這些原本沉穩的翔龍社兒郎一個個大驚失色。

他們心中慘然忖道:「完了!這小於是如何溜進去的,怎麼我們都沒看到人?守護魁首夫人不周,是死罪呀!」

「憨虎」史大成,更是瞪大眼,傻楞楞叫道:「我的天!小長老你怎麼闖進去?你可害死咱們大夥兒啦!」

小仙不言,走近史大成,小小的身子在史大成巨大身軀的比較之下,就像大象面前,站著一隻小老鼠。

忽然一一、

小仙揚腳,踢在史太成膝蓋上,痛得史大成彎腰抱腳;像活跳蝦一般跳腳亂蹦。

小仙哼聲道:「搞清楚,是我先進去的,什麼闖不闖?莫名其妙!」

「文判」杜奇看向秦心影,想向魁首夫人求證。

果然,秦心影已開口道:「沒錯,小仙是在我之前先到水潭,並不是你們失職,沒事的。」

眾人總算鬆口氣,暗道:「好險!」

小仙忽然嚷嚷道:「咦?小天呢?睡死了嗎?」

杜奇道,「少爺正在做早課。」

「早課?」小仙好奇道:「練功是嗎?在哪裡?」

杜奇往右側一比。

小仙順著看去,除了一棵參天古木,高聳入天,那有什麼人?再抬頭一看,人,不就盤坐在樹梢,面朝東,迎著旭日,隨風上下起伏。

小仙呵呵笑罵:「他爺爺的!做秀啊!」

她雙臂一振,人已直射材頂,半空中,小仙換氣大喝一聲,人再度筆直衝高,直達樹梢,半側躺在小天旁邊,單手支顎,看著小天。

樹下眾人,看的無不讚喝,只見樹梢兩人,一坐一臥,這般自在,好像材頂是他們地板二樣。

小仙眯著眼,瞧向小天,而小天竟渾然未覺般,兀自盤膝握蓮,口頌「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小仙皺眉傾聽,除了「甫無」就是「聽莫」(聽不懂),真叫她「霧沙沙」。

「喂!我說冒牌和尚,你在唸個啥?怎麼我有聽沒有懂?」小仙終於不耐煩的打岔。

小天宛若老僧入定,不受影響,直到他念完百遍經文,做完功課,才睜開眼睛,瞪著小仙道:「你真是差,居然毫無慧根,更無悟性,終究難成正果!」

小仙換個姿勢,和小天面對面盤膝相向,誇張的嚷道:「正果?我為什麼要修正果,告訴你,憑本長老的本領,早就修成歪果!」

話落腳飛,小仙悶聲不吭,騰身踹、向小天,打算偷襲他,將小天一腳踹下樹去。

然而,小天的盤姿不變,人卻隨著小仙踹腳帶起的勁風,「呼!」然飄退三尺,身形自半空,緩緩的飄向地面。

地面上的眾人一見,不由吃驚的瞪大眼,更像離水的魚般,張大著口,只差沒有流口水的呆望著飄落的小夭。

秦心影驚喜的哺嚏自語道:「佛坐蓮臺!小天居在已練成,達到少林武學最高的境界!」

小仙見偷襲不成,腳下輕點樹梢,急射而出、直追小天下降的身形。

半空中,小仙一個翻滾之後,頭下腳上,宛如殞星急洩,當頭壓向小天,同時她伸出雙手,五指大張,扣向小天雙肩,準備來個

「泰山壓卵」。

小仙只想到將小天一把壓到地上,可沒想過,從半空直墜而落的後果,會是如何悽悽慘慘,端的是玩命到家,空前又絕後。

小天只覺得眼前一暗,猛抬頭,正好看見撲來的小仙,臉上正露著詭計得逞的得意表情。

一副邪氣的笑容,看得小天心驚肉跳,大叫:「阿彌陀佛!釋迪牟尼佛祖保佑!」人硬往右側挪出一尺。

可惜一一

佛祖剛好公休,沒有聽到小天誠心的禱告。

於是,在小仙嘿嘿笑聲中,小夭躲避不及,兩人在空中纏作一堆,像打結的降落傘,「涑!」的筆直摔下來。

秦心影駭然大驚,沒料到小仙居然皮得敢拿生命開玩笑,急忙解下隨身所披的薄綢披風,抖手甩出,只見披風大張成一片白雲,恰巧兜住兩人,將兩人飛墜的勢子,託得一緩,裹在披風中,栽進一叢短樹叢裡。

「哎吆!哎吆!」慘叫連連,原來兩人剛好掉進一叢有刺的草叢,災情之慘重,比被虎頭蜂扎到更慘!

長空赤雷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