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告主公,南路董卓大軍先鋒龐德部隊距離襄陽己經不足百里,北路距離襄陽僅有一百五十里。」
荊州治府襄陽的官廳上,派出去打探訊息的斥侯滿身塵土的向劉表稟報,而劉表臉色蒼白,癱坐在主位上渾身發抖,分列兩面的荊州文武百官臉色也比他好不了多少,表情複雜,各想各的心事,就是沒有人說話。
過了良久,那斥侯的腿都跪麻了,劉表才想起揮手讓他下去休息,那斥侯走後,劉表顫聲道:「諸公,董賊大軍推進神速,我軍連戰連敗,短短十餘日便兵臨城下,如今襄陽城危在旦夕,諸公可有破敵良策?」
荊州文武面面相覦,具都張口結舌,無言可對,惟有忠心耿耿的老將王威出列道:「主公休慌,末將願領三千軍馬出城交敗,先殺敗董賊的先鋒部隊,挫敗董賊的銳氣,再從長計議不遲。」
劉表大喜,就象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樣,連聲道:「好,好,就依卿言,就依卿言。」王威朝劉表鄭重一抱拳,轉身正要去點起兵馬,馬良叫住他,「王將軍,且住。」
王威回頭,馬良上前幾步拉住他的手,低聲道:「王將軍,董賊先鋒龐德乃是西涼名將,有萬夫莫當之勇,你出城與他交戰,千萬要小心,無論勝敗與否,都一定要回來,我軍下一步的守城戰中,少不了你這樣老成持重的老將。」
王威點頭,「多謝軍師關心,末將一定會小心的。」言罷,王威大步出廳,馬良看著他的背影,隱隱有這麼一個感覺,這也許是自己最後一次看到王威了。
王威走後,大廳中又變得墳墓一般沉靜,以蒯良、蒯越為首的荊州士林都在心中琢磨黃承彥親筆寫的那篇檄文,董卓在檄文中暗示的訊號,蒯良、蒯越等人當然明白,要麼順著董卓的意思說假話保命,要麼說真話掉腦袋,如果換成平時,這些士林肯定把董卓的話當放屁,壓根不去理會,可現在董卓兵臨城下,蒯良、蒯越再恨董卓,也得考慮自己的身家性命了。不知不覺間,荊州對董卓軍萬眾一心的痛恨與抵制己經出現了裂痕。
轉眼三個時辰己經過去了,在這三個時辰中,荊州官廳中沒有一個人說話,都在等待王威的訊息,可他們等來的卻是敗兵帶來的噩耗,王威與龐德交戰不到十個回合,便被龐德斬於馬下,三千荊州軍全軍覆沒,或死或降,僅有十餘名敗兵逃回襄陽。
聽到這訊息,劉表雙眼翻白險些暈去,徹底癱軟在坐席之上,花白的鬍鬚不住被喘息時發出的粗氣吹動,僕人忙把他扶起,替他揉胸順氣。荊州官員階層中重文輕武,武將本就稀少,王威又死,無異於雪上加霜。
「你們說句話啊,那怕放個屁也好啊。」劉表話中己經帶上了哀求的聲音,「平時你們下筆千言,文采風流,天下沒幾個你們看得上眼的,真正到了緊要關頭,你們怎麼都啞巴了?怎麼抵擋董賊,你們拿出個主意來啊。」
還是一片寂靜,又過了很長時間,文官一列最末的一員小吏出列,對劉表抱拳道:「主公,歆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眾人看去,卻是荊州小吏監冶謁者華歆,華歆官位雖小,很多人卻都知道他的底細,因為他當年曾經在洛陽為官,真正的董老大控制了朝廷後,華歆因為不滿董老大的殘暴,掛官而逃到了淮南,袁術稱帝時,華歆又再一次掛官而逃,這次逃到了荊州求官,因為他有兩次跳槽經驗,劉表對他極不信任,只給了華歆一個負責監察舉報官員德行的有職無權的官位,負責檢查官員紀律的華歆為官清廉,做官盡職盡力,自然不可能高升,也沒什麼人緣,但華歆對董老大的痛恨程度,無疑是荊州官場中首屈一指的。
劉表當然也知道華歆對董老大的態度,大喜道:「華先生,有話請講。」
「自三皇五帝以來,歷經商湯周武,秦皇漢武,也曾有七國之亂,王莽亂政,人君者,始終是有德者居之。」華歆照例先說一遁大道理,聽得眾人直打瞌睡,劉表急得抓耳撓腮,華歆卻忽然話風一轉,「如今漢室衰微,群豪並起,民不聊生,漢室破敗,只在旦夕。而董太師上蒙天賜神種,下得官紳民望,手握四州之地,麾下雄兵百萬,猛將如雲,即降九錫,也不足謝董太師之恩德,主公應順天意應民心,即刻開城投降,上可保主公一家老小性命,下可保荊州百萬百姓,上善大也。」
華歆還沒說完,劉表己經氣得血壓生高,指著華歆全身顫抖,而荊州各將己經手按劍柄,只等劉表一聲令下,便上去把華歆剁成肉泥。這時,平時罵董老大罵得最兇的蒯良出列奏道:「主公,華子魚之言雖激,但老成謀國,實乃忠言逆耳,主公即使不用,也不可因忠言而罰忠臣。」
蒯良的弟弟蒯越也不客氣,出列道:「主公,子魚之言句句在理,主公切不可怪他。」蒯家兩兄弟打的是同一個算盤,既然華歆敢在官廳勸說劉表投降,那華歆十有八九與董卓有勾結,現在保華歆,就是支援董卓,將來城破之時,他們也可以大言不慚的說自己是董卓軍內應。而剛才勸降的話是華歆說的,他們蒯家兄弟可沒要劉表投降,劉表無論殺不殺華歆,都與他們蒯家兄弟無關。
荊州勢力最大計程車族蒯家兄弟開口了,其他士族自然不會客氣,一個個出列抱拳行禮,打著法不責眾的主意,大力支援華歆的話,要求劉表不要殺華歆,而華歆早料到眾士族會怎麼說,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在譏笑不己。只有劉表幾乎氣昏過去,恨不得招呼武士一口氣把這些偽君子殺光。
「華子魚,汝按敢出此無君無父之言?」忽然間,廳中一聲大喝,馬良大步出列,手指華歆大罵道:「董賊欺君妄上,殺戮成性,天地不容,汝身為漢臣,食君之祿,不思報效國家,反對國賊大力吹捧,汝可還記得張松、楊松二賊乎?倘若襄陽城破,汝就是下一個楊松。」馬良又轉向蒯良等人喝道:「汝等貪生怕死只需明言,何須借華歆之口’汝等數年來對董賊多番辱罵,在黃家莊時又對董賊百般折磨,以董賊之肚量,汝等就算歸順了董賊,也將死無葬身之地。汝等明白乎?」
馬良一席話說得蒯家兄弟等人滿面羞愧,而華歆的目的也己經達到,便默默隨著眾人歸班,只剩馬良立於堂前道:「主公,董賊雖然勢大,我軍也無可抵擋董賊之將,但董賊為求速度,棄糧道採野谷為軍需,軍械也遠遠不足,實難持久,何況董賊水軍新成,遠不是我軍水軍對手。馬良建議,既然董賊缺乏攻城器械,我軍固城而守並不困難,再遣使連通與董賦有殺父之仇的江東軍,曉與厲害,許之錢糧,江東定然答應,界時江東軍順江而上,我軍水軍順江而下,夾攻尚未成型的董賊水軍,一戰可破,董賊沒了水軍,又無糧草,只有撤逗一路可走,我聯軍再乘勢追殺,定獲大勝。」
馬良的話讓劉表熱血澎湃,暗暗後悔以前對馬良任而不用,劉表大喝道:「就依軍師之言,從今日起,封閉四門,堅守待援一再有言降者,斬。」
馬良又諫道:「主公,出使江東之人,臣舉薦水軍大都督蔡瑁之弟蔡埂。」蔡埂是蔡瑁的二弟,蔡中蔡和之兄,也在水軍走供職,平時蔡家兄弟在襄陽橫行霸道,招人唾罵,又最是貪財好色,但蔡中蔡和都死在了董卓軍手中,己經結下不解之仇,康鵬為了討好老婆文鷺,更是揚言要親手宰掉蔡瑁和蔡埂,所以荊州軍眾人之中,劉表最可信任的反而是平時最不可信任的蔡家兄弟了。
劉表當然明白馬良為什麼舉薦他的二舅子,馬上點頭答應,命蔡埂多帶金玉,立即渡過還在荊州掌握中的襄江,往江東求援而去。又命黃祖與馬良二人統領城中的十萬大軍,堅守四門,不許出戰,蔡瑁統領水軍在襄陽東岸穩守水寨,等待董卓軍軍糧耗盡。
正如馬良所料,康鵬正在董卓軍為軍械不足的事發愁,與吳班部隊會師後,董卓軍雖有十萬人馬,但僅有魏延從永安帶來的二十輛投石車和三百張腳張弓箭,自然遠遠不足攻下城堅牆厚的襄陽城。但更讓康鵬頭疼還是另一件事,說來也可笑,董卓軍的十萬大軍中,光騎兵就佔了七萬,水軍又佔兩萬,僅有一萬可以攻城池的飛熊軍,即使把水軍轉為陸軍,也不過三萬之數,在冷兵器時代,想要攻破城池,起碼要有守軍一倍的兵力,就算董卓軍計程車兵戰鬥力遠強過普通士兵,但至少也有相等的兵力,要攻破有十萬守軍的襄陽,三萬步兵當然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