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兩河遺民 第二二九章 公主車駕

楊應麒後腳剛離開,林翎前腳就進門,眼見家裡被楊應麒砸得不成樣子,心頭惱怒,第二日便來尋楊應麒晦氣。

楊應麒心情卻變得好了,林翎說了他兩句不見回嘴,有些奇怪,問道:「你怎麼了?變得和昨天兩個人似的。」

楊應麒笑道:「牙疼好了,心情自然就好了。」

林翎奇道:「你用了什麼藥?這麼快!」

楊應麒笑笑道:「兩顆大蒜,再加上一個好覺。」

林翎大感訝異,便又聽楊應麒問:「你家裡住的那個大宋公主,還是決定南下麼?」林翎奇道:「是啊。怎麼,你想反悔不放她走了?」

楊應麒哦了一聲道:「不是。」想了一下道:「你們林家和漢部關係太過密切,她若是由你送回去,只怕趙構和他的大臣們會對這個公主的身份有疑慮。我看還是這樣吧,你安排個小商人將她送到王師中那裡去,然後由王師中派人護送前往趙構的行在,這樣會好些。」

林翎心中疑雲大盛,試探著問:「我可調不動王師中。」

楊應麒道:「我可以幫忙,給他一些暗示。」

林翎睜大了眼睛道:「你跟我說實話,你怎麼突然對她的事這麼上心,是要安排什麼計謀麼?可別把她捲進去,她只是一個小女孩兒。」

楊應麒笑了笑道:「在你心裡我就那麼壞麼?我這也只是為你這個公主妹妹打算而已。」

林翎道:「你為什麼要替她打算……」一種女人的直覺敲了敲她的心房,忽然問道:「難道你昨晚見過她?」

楊應麒摸了摸臉頰道:「不錯。她還用兩顆大蒜治好了我的牙疼。所謂投我以木桃,報伊以瓊瑤,我為她考慮考慮,有何不妥?」

林翎將楊應麒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問道:「你不會看上她了吧?」

楊應麒嘻嘻一笑道:「有點兒。」

林翎道:「那為什麼不乾脆把她留下?」

楊應麒笑道:「你當我什麼人!有點兒喜歡就把人留下!人家現在要去找她哥哥呢,我喜歡她,才應該成全她的願望啊。」

林翎冷笑道:「兩顆大蒜!居然就俘虜了小麒麟的心,這筆生意可真划得來。」

楊應麒一聽大笑道:「你怎麼老喜歡算帳啊!有些事情,不是這麼算的。」

林翎看見他展顏大笑的樣子,心中忽然感到一陣黯然。

楊應麒忽然又道:「若她還不知道我的身份,就不用挑破了。」

林翎問:「你不想讓她知道麼?」

楊應麒微笑著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林翎感到一陣悵惘,她忽然發現這一次自己竟然完全摸不透楊應麒笑容下的想法。

有了楊應麒的暗中助力,趙橘兒迴歸大宋的事情真是要多順利有多順利。林翎先將她安排到津門一處偏僻地方居住,又將她的訊息洩漏給一個熱心正直的福建商人,那商人聽說後果然聯絡上了趙橘兒,設法將她送往登州。

溫調羽這時也還不知楊應麒暗中幫忙的事情,擔心趙橘兒孤身一人犯險,所以帶了翠兒陪同她歸宋。她一動,折彥衝派來保護她的何漢等人也動了。趙橘兒、溫調羽即將上船離岸時,何漢發現有人暗中窺伺溫調羽,雙方看破了彼此行狀,交手後才發現那是楊應麒的人。

楊應麒收到情報後心道:「原來大哥早知道了這件事情。」便把派去的人收回,同時徵調了對何漢等人的指揮權。楊應麒此時在許多內部事務上已是名正言順地代折彥衝行權,折彥衝雖然也曾讓何漢連楊應麒也瞞著,但那畢竟是他失陷之前的命令,這時楊應麒既然知道,在折彥衝失陷的情況下他們也不便抗命。這些暗中發生的事情,溫調羽卻全不知情。

趙橘兒到了登州後,王師中按照楊應麒交代的程式,召集轄境內的公卿士人、汴梁故舊,初步認定了趙橘兒的身份,便一封奏表飛往趙構的行在,同時派人護送趙橘兒上路。

趙構聽說海上來了一個妹妹,一開始十分懷疑,但王師中奏表中說了幾項頗為有力的證據,比如趙橘兒對北遷之事的敘述、對宮中掌故的瞭解、對宗室關係的把握以及對孫傅言語的轉達等都頗為可信,所以趙橘兒進城後便安排她見面,見面時只幾個親信的太監宮女,並無外臣。

趙構和趙橘兒在汴梁時也見過兩面,但時隔日久,這時重逢雙方只是覺得對方的面貌有些眼熟而已,趙橘兒看出趙構心中有疑,泣道:「九哥哥,你真不記得橘兒了麼?」便說了兩人見面時候的場景。趙構努力回想,慢慢有了印象,也垂淚道:「你真的是橘兒!」

趙橘兒這才取出道君皇帝的血書來,奉給兄長,趙構一見大驚,他老子的字跡他如何不認得?當下再無懷疑,捧著血書面北下跪,口稱「兒構不孝」。再聽說這血書乃是親生母親刺血為墨,更是慟哭得幾欲斷腸。

旁邊幾個心腹太監見了慌忙來勸,好容易才勸得他兄妹收淚,這才又向趙橘兒跪拜行禮。

第二日趙橘兒沐浴更衣,洗去途中風塵後才接見曹勳等人,曹勳在北遷途中實未特別留意到趙橘兒,但兩人畢竟曾走過一條相同的道路,所以說起話來若合符節。

趙橘兒這番南歸,除了帶來北遷皇室的一些訊息之外,更帶來了趙佶的親筆書信。在這封信裡趙佶有明確的話表示同意趙構登基,這對在登基手續上有些缺陷的趙構來說大有幫助。有了這封「血詔」,趙構就能更加名正言順地作為趙宋皇室的正統繼承人君臨天下了。所以儘管趙橘兒在國破之前並非地位甚高的公主,但有了這個原因在,趙構便待她比同父同母的胞妹還親。這時宋廷已棄用「帝姬」的稱號而重新改稱「公主」,趙構便封趙橘兒為楚國公主,日常供奉尤勝后妃,地位尊隆僅次於自己。

可惜的是趙橘兒有些不識時務,回來之後便屢屢勸告趙構早日揮師北上,復國家疆土、救父母兄弟。趙構一開始認為她是無知少女,並不往心裡去,每次聽說只是垂淚搪塞而已。誰知趙橘兒經過了這一番奔波,於家國大事上的見識早已不俗,分析起時局來竟然頗有層次,再加上她為的是救父母,道理上極正,有好幾次趙構竟被她說得啞口無言。趙構暗暗納罕之餘也不免怪這個妹妹多事,派了一個懂事的妃子暗示趙橘兒「女孩子家不當過多過問國事」,卻反被趙橘兒責以家國大義狼狽而回。

此時南宋朝堂上是李綱、汪伯彥並列為相。

李綱等是強硬派,主張將臨時都城定在利於進取的襄陽、南陽一帶,他認為自古中興之主,起於西北則足以據中原而有東南,起於東南則不足以復中原而有西北,襄、鄧西鄰川、陝可以召兵,北近京畿可以進援,南通巴蜀可以取貨財,東連江淮可以運谷粟——這是有意規復中原者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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