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應麒道:「我的計劃本不止此,但國主發動得太快,很多事情只能提前進行,所以有些倉促了。」
曹廣弼問道:「那個耶律大石手裡有多少人馬?」
歐陽適道:「大概二千多人。」
曹廣弼冷笑道:「好,登陸以後他由我來應付,你們操心別的吧。」
歐陽適道:「這樣的話,就得先用小船把大船的兵馬運上岸!接著運帳篷,接著運籬笆,最後運泥磚土木!」
楊應麒問:「那大概要多久?」
歐陽適道:「全部搬上岸,大概要半天!」
「半天……把那道堤牆壘起來,大概要一天,然後還要一天來凝固……」楊應麒腦袋一轉:「夜裡可以幹活麼?」
「嗯,可以,不過慢些。」
「那好!我們就找個黃昏開始動手,這樣不會那麼容易被發現。不過在這之前,得先把那個耶律大石調開幾天!嗯,這件事情,還得請大宋的官員幫忙。」
——————歲末將至,王瑰和李應古正在商量還能在這件事情上得到什麼好處。
原來他們已經飛馬向童貫邀功,邀功的那篇文章寫得十分漂亮得體,大意是講那個金國將軍如何蠻橫、吝嗇,十萬石糧草差點沒能倒手,幸虧王瑰應對巧妙,不但讓金國將軍轉怒為喜,而且也維護了大宋以及童太師的體面!後來金國將軍又出難題,要他們築港以供停船,這事既費民力,又有違大宋祖制。幸好有李應古略施小計,不但說得金人到契丹境內築港開塢,而且還讓那個金國將軍自己出錢出力!
兩人討論著這封由羅賢齊出創意、王瑰起草、李應古潤色的書信,都覺得童太師見到一定歡喜,升官發財指日可待!正說到好處,忽然羅賢齊來報:「歐陽將軍請兩位大人畫舫上相見。」
兩人一聽均想:「又出了什麼事情了?」這時他們都已和歐陽適打過幾次交道,不像先前那樣畏首畏尾,便朝海邊而來。上了船,歐陽適已經等在那裡,擺下一席好豐盛的酒宴。
兩人見歐陽適禮貌甚恭,和之前的傲慢大相徑庭,都感奇怪。酒過三巡,王瑰試探著問:「歐陽將軍此次見邀不知有何要事相商?」
歐陽適道:「這一桌酒菜,一來是表示本將的一點歉意,二來則是向二位告辭。」
王、李兩人驚道:「什麼歉意?將軍要去哪裡?」
歐陽適嘆道:「本將無能,當初誇下海口,說要靠自己的能耐登陸築港,誰知道那個遼將來得這麼快!如今磚瓦才準備妥當,他卻已在界北徘徊不去,讓我等如何登岸?連岸都登不了,如何築港?」
王瑰道:「這……那歐陽將軍的意思,是不想築港了?」
歐陽適道:「是。」
「那……」李應古試探著問道:「那十萬石糧草……」
「糧草嘛……」歐陽適瞄了他們一眼,說道:「等童太師來了,你們再通知我送來吧。」
李應古和王瑰臉上登時像塗上了一層豬血,急得連脖子都紅了。李應古忍不住道:「歐陽將軍,您怎麼能這樣出爾反爾?」心想報功的書信已經發過去了,到時候童貫來了卻沒看見東西,自己的仕途還有希望麼?
歐陽適卻漫不經心道:「不是我出爾反爾,是實在上不了對岸啊。反正當初我和童太師的約定,並沒說這糧草是什麼時候給他。」
李應古和王瑰對望一眼,心中都想:「你是沒應承他,可我們已經給他報功了啊!」心中對那封書信忽然恨得要死!
王瑰勸道:「歐陽將軍,難道就完全沒挽回的餘地了麼?這樣吧,我們馬上徵集民夫,在滄州海界築港如何?」
歐陽適聽得心裡一動,在滄州築港,那可容易得多,隨即轉念:「不行!若在南邊動工,港口再大再好,糧食送來了就得還給大宋。難道我們這次來真是為了給童貫送糧草不成?但在界河北邊築港便大大不同!築得一寸一尺都可以牢牢抓在手裡!雖然應麒說什麼‘金宋兩國交割清楚就把港口還給大宋’,但兩國究竟能否交割清楚還難說呢!就算真的交割清楚,嘿嘿,落入我歐陽適兜裡的港口,想拿回去也沒那麼容易!」口中長嘆道:「不可不可!」
王、李一起問道:「為何不可?」
歐陽適道:「在滄州築港,不是與貴國祖制不合麼?」其實他哪裡管什麼合不合大宋祖制,但有心刁難,便沒有理由也要尋個理由出來。
李應古吃吃道:「這個……雖有祖制,也可以變通嘛。」
歐陽適仍是搖頭:「總覺得不太妥當。」
王瑰問:「又有何處不妥?」
歐陽適道:「我說過,這糧草要親自送給童太師。這樣吧,等童太師來了,你們先把港口築好,到時候只要海風順,我再把糧草運來。」
若在第一次見面時他這樣說,王、李兩人都不會有意見,但現在如何能放他就這樣走了?說什麼「海風順」就會來,萬一海風不順呢?何況自己既已向童太師邀功,若童貫來到時一看發現什麼也沒有,那如何了得?
但歐陽適說不幹就不幹,在這個問題上固執得要死!王瑰低聲請求他不要爽約他不肯改口,李應古出言諷刺他出爾反爾他也置之不顧。雙方越說越僵,李應古把話說得重了,歐陽適大怒,拂袖而起,就要離開。
王、李兩人大急,心想這個原本十分合作的金國將軍怎麼忽然變得「蠻橫、吝嗇」,而王瑰固然不知如何巧妙應對,李應古也略施不出什麼小計,眼見這次談判就要崩,李應古的幕賓羅賢齊上前一步跪下道:「歐陽將軍、兩位大人息怒!晚生有一計,可退耶律大石!」
歐陽適哦了一聲,停下腳步,李應古也是一喜,忙問計將安出。
羅賢齊道:「其實遼人會來,本是歐陽將軍意料中事。現在遇到難處,只是在於這個耶律大石來得太快!」
歐陽適點了點頭道:「不錯!若他遲來幾天,等我在北岸佈置妥當,就不怕他了。」
羅賢齊道:「這樣說來,只要把這耶律大石引開幾天,讓將軍得以從容佈置,便可成全功了?」
歐陽適點頭道:「是啊!有個三五天就夠了!」
「這就容易了!」羅賢齊道:「只要來個禍水西引便行了。」
李應古和王瑰聽了都是一奇,問道:「引向何處?」
羅賢齊道:「那遼將此來,想是風聞我朝有些動作,但顯然知道得不仔細,所以才把兵馬停在清州北界與滄州北界之間,而不是直接駐紮在海邊!」
歐陽適點頭道:「想來如此。」
羅賢齊道:「既然如此,若雄州那邊出現更大的狀況,只怕他就會往那邊去了。」
李應古和王瑰都是眼睛一亮,歐陽適卻搖頭道:「現在你們大宋北伐的軍隊都還沒到呢!雄州能有什麼狀況!」
王瑰笑道:「雄州要出狀況,這卻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