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拓土攻心 第一一三章 羊圖狐口食

王瑰倍道至滄州後,漢部留候著的手下放出飛鴿,沒幾日歐陽適便破浪而來,這次跟著來的還有兩艘千料大船,艙中都是糧草。王瑰上船看了糧草大喜,就要派人來卸。

歐陽適道:「且慢!這兩艘大船隻是打前鋒,後面的船隊還多著呢!只是你們滄州沒個像樣的碼頭,只怕到時候上百艘大海船擁上來,連個像樣的登陸地方都沒有!而且我們這麼多船來,要等候、要卸糧,也不可能今天來明天走,總得有個船塢港口讓我們避風避浪啊!」

和東南諸港的對外開放不同,滄州處宋遼兩國要衝,當初為防契丹,早將一切利於登岸的設施全部拆掉,許多地方甚至設定了種種障礙以阻船隻靠近。因此王瑰問李應古哪裡有好地方登陸時,李應古竟說不上來。最後王瑰道:「若現在沒個現成的好地段,只好調民夫建一個!」

李應古皺眉道:「這幾年滄州民力甚疲,只怕沒錢糧來徵發民夫。再說,未得朝廷允許擅自開港,恐怕於制不合。」

王瑰道:「你怎麼這般短視?等那十萬石糧草來了,不就有錢了麼?」

歐陽適一聽怒道:「我這十萬石糧草是要給童太師犒軍的!怎麼能給你用來浪費在徵調民夫上!」

王瑰被歐陽適說得面紅耳赤,歐陽適罵完了道:「不行不行!你們這等行徑,我這糧草不能就這麼交給你們!需等童太師來再交接!」問道:「你們大宋北伐的人馬到底什麼時候來?」

「這個……」王瑰與李應古面面相覷,哪裡回答得出來?

歐陽適不悅道:「哼!你們大宋的官員辦事,太也不可靠!若在這裡等著你們北伐之師到來才想辦法,我的糧草都爛在海水裡了!」想了想道:「罷了!港口的事情我們也一併給你們辦了吧,我們出錢出船,就在滄州買些泥沙、木頭,建好港口屯好糧,等北伐的大軍來到就交接,如何?」

天下竟然有這樣的好事!李應古和王瑰無不大喜,哪還有不答應的?只是港口的地址選在哪裡卻頗為躊躇。

歐陽適道:「既然你們怕壞了祖制,我倒有一個主意!便把地方選在界河北岸,如何?」

李應古驚道:「界河北岸,那裡可是契丹地界!」

歐陽適道:「就是設在契丹地界,這樣才免了你們為難嘛。將來北伐,童太師肯定是要直指燕雲的!等他伐過了界河白溝,那個港口就成後方了!剛好是個屯糧的好地方!」

李應古似乎覺得這個想法太過天真,說道:「那時自然如此,但現在……現在那邊還是契丹人的天下啊!」

王瑰也遲疑道:「萬一引得契丹人警戒,惹起兵禍……」

歐陽適冷笑道:「你們這些人膽子怎麼這麼小?都要去攻打人家了還說什麼怕惹兵禍?我們兩國聯盟的事情,大遼只怕早就知道了!這次就算契丹人不動手,我們兩家也要動手的,是不是?」

李應古和王瑰對視一眼,王瑰道:「那說的也是。」

歐陽適道:「再說,萬一真的開戰,我們也不需要你們出兵幫忙,能否在界河北岸築得成港,這風險我們自己冒!你們就讓我們的商人在滄州境內買泥沙土木就好了。」

李應古和王瑰反覆琢磨,都覺得這事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壞事:反正一切事情都是他們在忙,就算對方起什麼歹心,那個港口也是在大宋境外,根本不關大宋的事情,更不關自己的事!

王瑰比李應古想深一層,問道:「若將來我大宋收復燕雲,那這個港口……」

歐陽適道:「等兩國交割清楚,我們自然馬上撤走!絕無二諾!」

王瑰再三思量,覺得不可能會出亂子,這才衝著李應古點了點頭!

宋人默許以後,津門、遼口開往滄州沿岸的船隻便多了起來。許多船載著工兵、馬匹、兵器,都在近海的一個沙島堆著,附船而來的商人則進入滄州買賣築港所用事物,然後不絕地往海邊運來,先搬上了小船,再轉入大船!

宋境發生的這些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南京守備換作個愚鈍點的也許就不放在心上,但正在南京道駐防的耶律大石聞此動靜,連夜請命率領二千騎兵南下,在滄州北界逡巡不去。

此時界河北部沒有任何工事、險要可供防守,漢部工兵見狀不敢貿然登岸。而耶律大石流連數日,非但不退,竟然就在界河北岸不遠處安營紮寨不走了!

歐陽適心道:「這次老七開口,說要在這邊多開一個港口,一來可作溝通河北東路之用,二來以後也可作為參與燕雲攻略的據點!我則要利用這個機會介入中樞!當時他說這事最好等來年開春再全面推行,我為搶功在他倆面前誇下海口,說有我出馬,便十個港口也拿下了!誰知道竟遇到個扎手的人物!若老二的人手到來前仍然幹不成這事,我如何有臉去見他們?」

他若令漢部兵馬強行登陸,麾下的水兵在陸地可未必勝得過耶律大石,就算勉強勝了一場,大遼方面勢必增兵,彼此拉鋸作戰,漢部只怕更難在界河北部築港!若盡起漢部兵力,或許也能和燕京的契丹軍拼一拼,但這樣的話這場戰爭就不是爭奪一個小小的落腳點,而是不陷燕京難以罷休了!

楊應麒這次的打算是要速戰速決,在各方面勢力還來不及反應之前作為一個區域性的、無關大局的「小事件」結束掉!事情若鬧得太大,傳到會寧大金朝內必然有人非議,搞不好還要受一個不受節制、妄自出兵的彈劾!而且大宋方面也必然警惕!這一來和楊應麒一開始的計劃也不符!

到底該如何是好?

這日歐陽適正在苦思,東邊海面竟有船隻出現。歐陽適船上的副官看出是自己人的船隻,放它靠近前來。兩船才接弦,歐陽適便看見了甲板上站著兩個他最不想看見的人!

「你們怎麼來了?」見到曹廣弼和楊應麒,歐陽適不悅道:「不是說了這事由我包辦麼?當初我和你們約了二月以前必成,如今還剩一個多月,你們急什麼!」

楊應麒忙道:「四哥,我們沒有不信任你的意思。不過你看!」掏出一封詔書來,歐陽適開啟一看,竟是阿骨打給楊應麒的伐遼詔令:「遼政不綱,人神共棄。今命國論昊勃極烈杲(斜也)統帥大軍以行討伐,遼南都統折彥衝都督糧道,爾當善籌糧餉,以期必繼。」

歐陽適掃了一眼,驚道:「這就伐遼了?這麼快?」

曹廣弼道:「秋季的雨才停,宗翰便促請伐遼。國主已下令,以斜也為內外諸軍都統,以宗翰、宗望、宗磬、宗雄為副,大哥督運糧草,耶律餘睹為前鋒,直逼大遼中京。」

歐陽適問他:「那你呢?還有老五老六他們可有什麼安排?」

「我是大哥的副手。老五被派往東海女真處撫略後方,六奴兒會從臨潢府南下會師。」曹廣弼道:「這次我是託病出來,又調了遼口閒置的兵馬八百人到此!」

楊應麒道:「大軍糧餉方面的事情我有準備,但具體的事宜其實都是楊樸在做。這次我上了船說是前往遼口視察糧道,其實卻是會合了二哥前來尋你。這事不能再拖延了,得快些動手!」

歐陽適道:「時機未到,如何動手?那個耶律大石整天在邊界逡巡,要築港也沒個空隙啊!」

楊應麒聽到這個名字驚呼道:「耶律大石!」

歐陽適怔了一下問:「怎麼了?」

「哦,沒什麼。」楊應麒沉吟道:「我只是隱約記得不是個易與的人物。」

歐陽適道:「你的諜報做得可真細緻!不錯,這人確實有兩下子,這幾天我都找不到他什麼破綻。」

楊應麒問道:「他已知道我們要築港了麼?」

「應該不知道。我們的船都停在界河以南的沙島,契丹人望不到的。那耶律大石要是知道是我們來了,一定會緊緊盯住那片海角,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來回走動。」歐陽適道:「我揣摩著,他應該是聽聞大宋這邊有人大批地買木頭沙石,心中起疑,所以過來巡邊。但我們到底要幹什麼,他應該還沒弄明白。」

楊應麒沉吟片刻道:「我們兄弟三人到此,便沒有空隙也要造出空隙來!」想了片刻,已有主意:「遼人近來對南邊已經疏鬆了很多,本來希望在他們沒注意的情況下先把港口船塢弄好的,然後陳兵築城,現在只有反過來了——我們先讓兵馬登陸,然後築港!」

歐陽適怔了一下道:「沒有港口,東西如何上岸?再說界河北岸沒有城防,如何對抗契丹騎兵的衝擊?」

楊應麒道:「我這次向三哥借來了不少人手,又帶了半船好東西來!希望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壘起一道沿海堤牆!我們先憑藉著這道牆守住陣腳,再讓工兵在牆後慢慢動工!」

歐陽適皺眉道:「一道堤牆,能守住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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