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應麒怒道:「這訊息準確嗎?」
歐陽適道:「準不準確不知道,但可能性應該很高。畢竟,我們這群人大多數本來就是頭下戶,或者乾脆就是奴婢或俘虜,契丹人這麼做很正常,難道你還希望他們會給我們自由、再分些田地給我們種不成?」
狄喻點頭道:「我覺得這個訊息應該是真的,即使不中,亦不遠矣。把我們賣到蒙古和高麗,一來可以賺點小錢,二來萬一我們中還有人有疫病,也可以嫁禍給遠邦。」
阿魯蠻道:「那我們還是殺出去吧。」
楊開遠道:「我也不願再做奴隸,寧可戰死!」家破人亡兩年多來,這個斯文的少年臉上已有風霜之色。
楊應麒道:「守在谷口的契丹人不知有多少,再說他們佔據了地形上的優勢,殺出去可不是最好的選擇,嗯,最好……」他忽然跑了出去,狄喻等人愣了一下也跟了過去,來到那片釘著鐵箭的峭壁下面。
「看!」楊應麒有些興奮地叫道:「也許我成功了!」
那些水袋的隔水功能很一般,因此早滲出了一小半,流在下面鐵箭張開的兩翼上,天氣一轉冷便都結成堅硬的冰塊,黏附著飄雪,被寒風吹著凍在崖壁上,便如一個個冰做的階梯一般。
折彥衝道:「不知道夠不夠結實。冰很滑,只怕不好攀登。」
楊應麒道:「那些箭的末梢我都留有一個孔可以穿繩子。再說,只要有人能爬上去找到一個支點結好繩子,就能把我們一個個吊上去。」
折彥衝道:「好,我這就去找陳阿猴試試。」
狄喻道:「等雪停了再說,雪中登山,你們不要命了?」
初五大雪稍停,但天氣依然寒冷。一行人登上那個平臺——這個地方一直有繩子垂著,因此雖有積雪,上來不費多少力氣。
最下面那支鐵箭只有一人來高,伸手就能碰到,陳阿猴搖了搖大喜道:「好啊,堅固得很!小楊公子真是厲害!這種辦法也能想出來,一定是諸葛亮轉世!」說著帶著繩子攀了上去,一邊上去一邊把繩子扣在每一支箭末梢的孔上。他上去之後,又找到一塊岩石的稜角,用早就預備好的長繩子綁好了垂下去。
上邊風大,但狄喻等人一上來卻幾乎就要歡呼起來:這座山的另一面果然是個緩坡!
歐陽適笑道:「行了行了!這山坡緩得很!一定可以下去的!」
狄喻道:「用眼睛看似乎沒有問題,但一切還有待勘查。這樣吧,彥衝、歐陽你們先下去,把情況和應麒說說,商量一下,看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和阿魯蠻、阿猴去探探路。」
下了山,歐陽適把上面的情況跟楊應麒說了,楊應麒沉吟了片刻道:「這路多半能走通了,接下來,就是如何對大夥進行動員了。」。
狄喻等三人直到第二天才回來,他們出去的時候沒帶口糧,但在路上打了一隻野兔充飢,回來的時候只是疲憊——他們在外面不敢睡覺,在這大冷的天,沒有爐火的話只怕一覺睡下就醒不來了。
狄喻喝了幾口熱水,說道:「我知道大家很急,不過我現在真的很累,等我睡上一覺再說。別擔心,是好訊息。」
這個草棚中有一塊向上部分十分平坦的石頭,兩個月前狄喻發現後特地找人搬進來的。他醒來之後,便拿起炭條在石頭上畫了一個簡略的地形圖:「我們已經找到出路了,而且沿途作了標識。」
楊應麒在狄喻睡前聽他說是「好訊息」已經猜到一些端倪了,但聽到這句話還是忍不住歡呼。
狄喻道:「燕雲一帶我往來得多了,大路小路都很熟悉。因此一走出到這個地方……」他在地圖上一點:「我就確定了我們的位置。」
楊應麒道:「具體的路我不懂,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我們能去什麼地方。」
狄喻道:「你想去什麼地方?」
楊應麒道:「這一天我想了很多,雖然我說過不喜歡趙家,但中原畢竟是我們的故鄉。再說我們這一走,在契丹就變成了逃奴,是沒法在北方立足的,因此只好南下了。」
狄喻點了點頭,在地圖上一指,說道:「我們的人說少不少,說多也不多。現在遼國防務廢弛,遠不如當年嚴密。我知道有一條小路,如果順利的話,四天內可以到達雄州。」
楊應麒道:「四天是指步行的時間嗎?」
狄喻道:「我把我們氣候以及五百眾的體力都計算在內了。」
楊應麒道:「我們五百個人攀上這峭壁要費半天時間,走到你說的這個路口,怕也要半天時間,那麼一共要五天以上。」
歐陽適道:「契丹人十天發放一次口糧,我們完全可以瞞過他們。不過問題是,雄州的守將會放我們過去嗎?」
楊應麒道:「若雄州不行,別的邊關只怕也一樣。若不能南下,還能往哪裡走?」
歐陽適道:「能否到海邊去?」
狄喻奇道:「海邊?」
歐陽適道:「我有個叔父……」說到這裡忽然搖頭道:「不行,不行,沒人通資訊,他如何能來接應!再說,他會不會接納我們也難說得很。」
狄喻道:「除了南下,就只有北上了。仍然是走小路,避開大道,過紫荊嶺,從僻道偷過蔚州,渡過桑乾河,繞過大同府,翻過長城,就可以進入草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