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坡,深沒頭頂的雜草灌木胡亂的生長著,無數枝椏亂七八糟的朝天空伸出,無數蛇蟲小獸驚恐的在那亂草窩裡狂奔遊走,盡力的遠離那一群渾身殺氣騰騰的黑甲士兵。從那數萬叛軍手中救出瞭如今殘留不到千人計程車兵,江魚領著他們一路狂奔,逃出了近百里這才擺脫了叛軍的追殺,大隊人馬一頭扎進了這十幾裡寬廣的荒草坡,氣喘吁吁的翻身下馬,坐在地上恢復精力。其中幾個中級將領大聲呼喝著,很嚴格的按照行軍佈陣的規章派出了明暗哨,讓一旁冷目旁觀的江魚不由得連連點頭。
幾個最高不過是果毅校尉的將領召集士兵在荒草中整出了一小塊平地休憩,安排好了一切事情後這才大步走到江魚身前,翻身拜倒,大聲說道:「多謝這位好漢出手襄助,否則我們一干兄弟,都被那殺千刀的大燕軍給拾掇啦。」軍銜最高的那果毅校尉朝江魚叩拜道:「末將果毅校尉江武,好漢方才說你是我大唐威武侯、左驍騎衛大將軍,不知您是?」
這幾個校尉年齡最大的不過二十歲出頭,顯然他們根本沒聽說過江魚的名頭。江魚盤膝坐在一棵灌木下,抬手道:「都起身罷,也不要客氣,你們不知道我,那是應該的,我離開長安,也有二十多年了罷?」幾個將領一臉驚詫的站起身來,學著江魚的模樣盤膝做下,他們不斷的打量著江魚那看起來不過二十許人的面孔,感覺江魚的話裡玄虛太大了。他自稱侯爺、大將軍,又離開了長安二十幾年了,二十幾年前,他才多大啊?江魚不以為然的搖搖頭,笑道:「江武,你是我的本家哩,看你們身上衣甲的樣式,你們應該是高仙芝的親兵罷?怎會孤軍和那些叛軍對陣啊?高仙芝那傢伙去了哪裡?嘿,若是有他在,這數萬叛軍,嘿嘿!」
江魚發出一連串的冷笑,以高仙芝的修為,加上那些佛門弟子的佛加持,他一人就能力當萬人。他麾下的兵馬也是極精銳,怎會落得就剩下千多名親兵被人圍攻的局面?那江武卻猛的跪在了江魚面前,放聲嚎啕大哭道:「您有所不知,我們高將軍,他,他,他被人冤殺啦!高將軍和其他一些將領,都被朝廷的欽差殺啦,我們被朝廷派去的將領接管,那將領卻沒有高將軍的本事,我們連輸十三陣,高將軍留下的一點家當,就剩下我們這點人啦。」江武哭訴著,讓江魚好容易才弄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安史叛軍大舉進攻的時候,朝廷欽差突然趕到高仙芝的軍中,以畏戰、通敵的罪名,由花營大將軍李天德親自出手斬殺了高仙芝。
「是,李天德啊,他的修為,嘿,高仙芝怎能勝得過他?」江魚心中雪亮的,如果說是其他人下的手,也許只不過是高仙芝倒霉陷入了朝廷黨派之爭。可是既然是李天德出手了,那,只那說高仙芝更加倒霉的陷入了佛門道門的教派之爭,他不死,卻是該死誰呢?想想看當初那錦衣華服,騎著高頭大馬,意氣風發的和江魚作對的高仙芝,江魚不由得也有了點兔死狐悲的酸楚,小小的替高仙芝傷了傷心。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江魚長吁短嘆了一陣,眼裡突然閃過一道寒光,盯著江武厲聲道:「你們應該是在潼關駐守罷?潼關被破,你們一路逃來這裡做什麼?嗯?看看你們身上!」
江魚指點著江武他們坐騎的馬鞍後面,那馬鞍子上都馱著個大包裹,沉甸甸的很是累贅。江魚冷笑道:「包裹裡面是什麼?金銀珠寶麼?若非你們馱著這些東西,以你們馬匹的速度,怎會被那數萬敵軍包圍?」四周的荒草猛的朝地上伏下,無形的壓力覆蓋了江魚身週數丈的空間,江武他們只覺一座小山壓在了身上,一個個坐立不穩,全被迫趴在了地上。江魚連連冷笑:「若是你們趁亂髮財,那我就該讓你們死在亂軍中。」
江武很委屈的咆哮道:「我們是大唐的軍人,怎會作出這種事情來?我們戰馬上馱著的包裹,是戶部庫房裡的財物。皇上領了人退向劍南啦,我們一路吃敗仗跑到長安,被徵召了護衛皇上的車駕,這些包裹,可都是朝廷的大老爺們要我們馱著哩,長安城裡,找不到足夠的大車和馬匹啦。」他憤怒的一拳一拳的砸著地面,惱怒的吼道:「若非這些累贅物事,我們怎可能被他們圍住?三千多兄弟啊,就這麼白白死啦。」
另外一校尉滿臉苦澀的低聲哭道:「那些官老爺只求自己逃跑,看到叛軍追上來了,就要我們替他們抵擋追兵,我們就算丟下這些包裹,若是沒能擋住叛軍,也是一個死哩。高將軍都這麼輕易的被殺了,我們算什麼?」
又一個校尉極其痛苦的嚎叫道:「若非皇上他逼迫哥舒翰大將軍出潼關迎敵,我們,我們又怎麼會敗得這麼快?」
哥舒翰?那個和安祿山結了死仇的將領?也不知道他如今是死是活啊。江魚沉沉的嘆了一口氣,搖頭道:「罷了,他不出潼關迎敵,潼關也擋不住叛軍的。你們根本不知道,那些叛軍中有什麼人啊?」想要憑藉城牆和關卡抵擋安史叛軍,完全是痴心夢想。安史叛軍中的那些魔修,隨便一名修出魔嬰的修士,都能輕鬆的毀掉半邊潼關,這一場叛亂,世俗的再精銳的軍隊,也沒有決定戰局的資格。
不過,李隆基都帶著人逃跑了,那是他身邊沒有可用之人。那李亨呢?江魚心頭一動,當年他率領捕風營離開長安去營州的時候,李亨已經快要衝到銅身的境界,以他的天賦和足夠供應的靈石、仙石,他如今應該起碼是銅身巔峰的實力。加上龍赤火、白猛他們,如果自己的一干心腹沒有被道門剷除的話,李亨應該還有一搏之力!收起威壓,江魚一手抓起江武,湊到他面前大聲喝道:「皇上帶人逃跑了,太子呢?太子李亨何在?他不會也帶著人往劍南逃跑了罷?」
江武抬起頭來,滿臉茫然的搖頭道:「太子?皇上的車駕中沒見到太子啊?」
「什麼?」江魚眉頭一抖,狠狠的一拳轟在了地上。大半截手臂沒入了堅硬的黃土地,江魚咬牙冷聲道:「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我江魚手下的兵,誰不想打仗了想要滾蛋的,就給老子留下他的兵器、鎧甲、戰馬,還有馬背上馱著的錢,光著身子給老子滾!」他身體挺得筆直,一股慘烈的殺氣籠罩了整個荒草坡,幾個校尉同時想起江魚衝入那數萬大軍的包圍圈,揮動兩柄大刀呼嘯索戰,殺開一條血路帶領他們逃出重圍威風凜凜好似天神的氣概,不由得同時抱拳跪地,大聲叫道:「敢不效死力?」
叫江武帶了幾個人去尋找水源、看看能否在附近找點吃的東西,江魚閉目凝神,開始召喚他的兩隻御靈。他能感應到玄八龜和鳳羽的存在,就如同他在封印大陣時一樣,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兩人還活得好好的。但是,似乎是玄八龜和鳳羽的虧耗太大,江魚想要將他們重新召喚到自己身邊,他能感應到他們已經作出了回應,卻沒有力量趕來。搖搖頭悶哼了一聲,江魚大概明白,自己在封印大陣中消耗了玄八龜和鳳羽太多太多的生命能量,自己本體的修為一路高歌猛進,終於達到了如今的境界,可是兩個御靈卻是虧耗太大,還不知道他們如今是什麼情形呢。
可惜的就是,御靈的主人可以從御靈身上抽取力量,御靈卻只有在依附在主人身上的時候才能抽調主人的能量,江魚如今想要將自己的生命力輸送給他們,一時半會也沒有辦。不過,只要知道他們還活著,想必自己的一干屬下也應該沒有出什麼大問題。有心計慎密的刑天倻坐鎮,他們總不至於傻乎乎的去和叛軍的主力決戰罷?
正在犯愁如何找到自己的一干屬下,江武卻已經勾著腰快步竄了回來,他低聲叫道:「江侯……將軍,草坡外三里就有一個村子,可是,有一隊大燕軍正在那裡紮營休息,看那模樣,起碼有三千人馬。」
三千人馬?江魚猛的抬起頭,看了看自己數百屬下身上那破爛的鎧甲、缺口的馬刀,以及箭壺中所剩無幾的羽箭,江魚冷聲道:「三千人麼?所有人休息,入夜之後我們去搶他孃的。軍械、糧草、戰馬,所有的東西老子都要。」騰騰的殺氣化為一縷縷有形的波紋擴散,江魚的身形在那波紋中變得模糊,江武他們驚駭的看著完全不似人類的江魚,相互看了幾眼,沒有說話。那殺氣在江魚身週數十丈內的空間中滾動,江魚心頭的殺意漸漸的升騰起來。李林甫的死,安祿山、史思明的叛亂,長安城的淪陷,李隆基的逃竄,一切的一切讓向來順風順水的江魚感到了茫然和不知所措,他需要做點什麼來安撫他心頭的不安。或者,他需要用殺戮來平息心頭的恐懼――對時局完全無力掌控所帶來的恐懼。
是夜,天空沒有月亮,只有七八點星子發出冷漠的光。江魚領了數百軍士輕手輕腳的掩到了江武所說的叛軍大營外。這大營駐紮在一個小村落的外面,正好掐死了通往長安城的官道。小村中隱約傳來了女子低聲哭泣和嬰兒嚎啕啼哭的聲音,軍營中則時不時傳出男人的以及很微弱的女子掙扎求饒的聲響。站在江魚身邊的幾個將領同時握緊了拳頭,他們氣得眼珠子通紅,低聲罵道:「這群畜生!」
江魚冷漠的看著大營,冷聲道:「畜生?既然是畜生,那就殺光算啦。唔,記住,他們的領軍將領,我要活的。」掂了掂手上兩柄分別有四十幾斤沉的大砍刀,江魚好似揮動稻草一樣的隨手揮了幾下,嘴裡發出一聲尖銳的口哨,幾個大步已經衝到了那大營門口。兩柄砍刀劃出兩道寒光,大營正門的柵欄被攪成粉碎,幾個站在門口的哨兵剛剛發出一聲尖叫,江魚已經旋風一樣掠過他們的身體,幾具無頭屍身倒在地上,他們的人頭被砍刀帶起的寒風捲起,還在空中輕盈的飄蕩。
幾個帳篷裡竄出來百多名士兵,衣冠不整的他們一隻手抓著自己的褲頭,一隻手握著兵器,倉皇卻依然是氣勢十足的朝江魚撲了過來。可是,他們駭然的發現,他們所攻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幽靈,一個惡鬼,或者其他的什麼東西。江魚根本不和他們正面交戰,而是好似奔馬一樣繞著這群士兵急奔,身體在空氣中拖起尖銳的嘯聲,江魚只是平平的展開雙手,將刀鋒朝前平放,那刀鋒就好似割草一樣掃過了一名名叛軍的身體,正好將他們的脖子劃斷。‘噗哧、噗哧’,百多個士兵只不過來得及發出兩三聲驚呼,已經被江魚斬殺殆盡。一名修練到天身初期境界的望月宗門人,居然親自動手對付這群普通計程車兵,這就是屠殺,還能是什麼?
江武他們看到江魚化為一條黑影在軍營中亂竄,所過之處只見血泉噴湧人頭亂滾,不由得齊聲叫好,同時高呼了一聲:「跟著將軍,殺!」一時間,他們看待江魚的眼神,就好似當初他們看高仙芝一樣,充滿了崇仰和尊敬。這群根本不知道江魚和高仙芝實際上是死敵的忠勇士兵,在江魚單身一人衝向一個有著三千人大營的時候,已經徹頭徹尾的成為了江魚最忠實的屬下。虎威大將軍印感受到了這群士兵對江魚的歸附,立刻將自己的力量加持在了他們身上。數百名力量、速度等等都暴漲了十倍計程車兵大聲咆哮著,好似一群出閘的猛虎,撲進了那已經亂成一團的軍營。數百柄馬刀高高的揚起,數百道寒光在夜空中閃爍,劃出了一道道在夜色中顯得漆黑的血泉。
殺戮,一群實力已經漲到非人境界計程車兵對一群普通士兵的屠殺。天空那幾顆稀稀落落的星子似乎也忍受不住這血腥和殘忍的一幕,悄悄的將自己淹沒於黑雲後。一群忙著**擄掠來的民女,根本沒有一點兒提防的叛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戰鬥力只有平日六七成的他們哪裡擋得住江魚領頭的攻擊,很多人甚至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已經被劈成了肉塊。
‘砰’,江魚衝進了軍營正中最大的那個帳幕,他輕輕的一掌拍出,生牛皮帳篷‘嘩啦’一聲炸成無數碎片飛散,那大帳中赤身的正騎在兩名女子身上的將領呆呆的看著江魚,突然間膝蓋一軟,猛的跪在了地上大聲喊叫道:「饒命,我是大唐的軍人,我,我是被逼的呀!」
兩柄帶著濃濃血漿的砍刀架在了那將領的脖子上,兩個被欺凌了許久的女子驚呼一聲,嚇得暈了過去。江魚的將那砍刀在敵人的脖子上磨了磨,冷笑道:「我問,你答,若是答不出來,你就死!你在這裡幹什麼?」
那敵將立刻說道:「奉命封鎖通向長安的官道,嚴防長安城中的世家富商逃走。」他偷偷的抬起頭來,偷看了江魚一眼,看到江魚正瞪著自己,他連忙低頭道:「誒,上面的軍令是,抓到一個殺一個,他們的金銀珠寶全部搶下來,他們的家屬親眷中是美人的留下,男人和醜女人全殺了……誒,我聽說,咱們皇上想要把都城移來長安,這是為了給宮裡挑選宮女哩。」
好,有個性,安祿山這廝挑選宮女,居然是用打劫的?江魚冷哼一聲,刀面朝那敵將的肩膀一拍,‘啪’,那敵將的肩胛骨被拍得粉碎,頓時驚天動地般的慘呼起來:「饒命啊,這位大將軍,饒命啊。我也曾經是良家子弟,我附逆從賊,都是被逼的呀!咱是清白的……咱還沒殺一個老百姓哩,也就是,也就是,誒,我這是下了聘禮娶了兩個小妾而已。」那敵將可憐巴巴的看著江魚,眼角餘光不斷的掃向地上兩個女子,唯恐江魚這個煞星將他一刀殺了。江武他們已經屠光了三千叛軍,一個個血淋淋的圍了過來,這敵將的身體哆嗦得更加厲害了。
「清白的……嗯,真他***夠清白。」江魚譏嘲的冷笑了幾聲,刀鋒在那敵將頭上一刮,髮絲飄散,江魚將他髮髻剃了下來,冷笑道:「好罷,我就算你很清白,你可知道太子的去向?嗯?看你的身份也不算低,你應該知道太子的下落罷?」能夠帶著三千兵馬駐紮在長安城外,專門守著官道抓那些逃跑的世家門閥的人,這樣的將領若說不是叛軍高層的心腹,江魚也是不相信的。
這敵將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很諂媚的笑起來,他舉起那隻還能動彈的手,小心翼翼的說道:「誒,大將軍,太子的下落,您還真問準人啦!」原本還想要賣點關子弄點承諾,但是一看到江魚眼裡那極其不善的兇光,這敵將急忙大聲叫道:「大唐太子李亨領了他東宮的一些幕僚,出城往西北方向去啦。我說的訊息絕對是真的,因為領軍去追殺太子的烏將軍是我拜把子的兄弟,咱們經常一起賭錢玩女人的。」他唯恐江魚不相信他的話,指手畫腳的賭咒發誓,也不知道多了多少惡毒的誓言,這才終於閉嘴喘息了一陣。
「很好,多謝了。」隨手劈下了這敵將的腦袋,江魚朝江武他們命令道:「換上叛軍的衣甲,打上叛軍的旗號,我們也往長安城西北追。唔,安祿山他們叛亂,是從東邊來的,太子他去西北方,難道是想要調集那邊的兵馬來迎敵麼?應該是這樣了。」對於江魚的判斷,江武他們自然是毫無異議,他們扒下那些叛軍屍體上的衣甲換上,每個人都準備兩匹馬,馱上了那些戶部庫房裡的金銀財物,用三十幾輛大車拉了輜重糧草,給那被禍害的小村落留下了一點兒補給,讓他們趕快全村逃難以避開叛軍的報復,這才逶迤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