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頭上血漿噴出了數丈遠,高仙芝的十幾個扈從身上被噴了厚厚的一層鮮紅。那百多名騎士怒斥一聲,紛紛丟下手上裝飾用的短槍,拔出了腰間彎刀,就要策騎衝上來將江魚斬殺馬下。高仙芝面色一變,看到自己的扈從已經拔出了彎刀,嚇得他面色慘白的尖叫起來:「住手,都給本將軍住手!」由不得他不害怕,這裡是哪裡?這裡是興慶宮的門口啊,在這裡拔刀殺人,是謀反的罪名!
眼睫毛都笑得開花的江魚大聲叫嚷起來:「哎喲?你們敢在皇宮門口拔刀子?這可是造反哩!」高仙芝心裡一沉,心中驚駭‘完蛋’!他還沒想出要如何應付這事情,江魚已經招呼一聲,他帶在身邊的五毒兄弟、刑天倻已經領著他捕風營的數十軍士衝了上來。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高仙芝的百多名扈從都被打翻在地,有幾個人還莫明其妙的中了毒,一個個臉色發綠的倒在地上。
高仙芝尖叫起來:「住手!江侯爺,方才是末將無禮,還請原諒!這,這,末將這次來長安,是帶了兩名西域國主的使節向皇上遞交國書的。末將已經說服了這兩位國主,他們願意向我大堂稱臣,年年納貢,歲歲入朝哩。」
「哦?國書何在?」江魚立刻問了一聲。
「國書在此!」高仙芝本能的從懷中掏出了兩份裝飾華貴的卷軸,他眼前黑影一閃,手上一輕,他根本看不清如今江魚的動作,那兩分國書已經被江魚劈手搶了過去。高仙芝呆了一下,立刻怒聲叫道:「江……江侯爺,你,你這是做什麼?末將可是耗費了天大的力氣才將那兩個小國的兵馬擊潰,讓他們國主獻城投降的。你怎能搶走我的勞?」
李林甫正好笑眯眯的從興慶宮裡走了出來,他聽到了高仙芝最後的幾句話,不由得詫異道:「啊?高將軍,你是要向陛下進獻國書麼?奇怪了,你沒有奉旨,怎敢私自離開駐地回返京城?唉?兵部有給你發文書宣你入朝麼?你又怎生直接來了興慶宮?皇上可沒說要見你啊?」李林甫就納悶了,遞交國書這樣的事情一定是要從禮部走很多複雜的程式之後才能辦妥的,高仙芝怎麼就這麼冒冒失失的進京了?這完全不符合規矩嘛?尤其,他李林甫身為當朝宰相,居然沒有聽到有關這事情的風聲,這豈不是太離譜了點?
看到李林甫,高仙芝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他猛的退後了一步,臉上出了見鬼的神色。就在這要命的關頭,楊釗興沖沖的騎著馬,身後帶了十幾個護衛朝皇宮趕了過來。遠遠的,楊釗還沒看清這皇宮門口有誰呢,就在那裡叫嚷開了:「哎,高仙芝,你怎麼不給我打個招呼就來了?你以為你這樣就能進皇宮麼?哼哼,若是沒有我……啊呀!」
李林甫臉色一變,看了看楊釗,又看了看高仙芝,然後瞥了瞥楊釗身後跟著的柴風以及幾個躲躲閃閃的禮部官員,突然恍然大悟般拍了一項頭,大笑道:「哎呀,小魚,大哥給你說啊,你得準備出京一趟。剛才大哥和皇上說了,派你去北方邊疆駐防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你去做準備罷,這次皇上可是應允了,你若是在北方能作出勞來,這封賞是不會小的。」
陰笑了幾聲,李林甫深深的看了一眼楊釗,輕笑道:「楊大人?你如此勤勉為國,實在是國家大幸呀?嗯,好,好,好,很好。」有意味深長的笑了幾聲,李林甫搖搖頭,甩甩袖子,很瀟灑的登上自己的馬車,在江魚一行人的護送下揚長而去。楊釗的臉色變得無比的難看,怨怒的朝若無其事的柴風瞪了幾眼。柴風輕聲一笑,搖搖頭,湊到楊釗的耳朵邊低聲嘀咕了幾句,楊釗的面色這才恢復了正常。
「楊釗是條養不熟的狗。他仗著楊玉環的勢力,想要爬上位,哼哼。這次有小國願意稱臣納貢的事情,他居然都敢瞞過我,好大的膽子。」坐在車廂裡的李林甫臉色很難看。不過,他轉瞬間就笑了起來:「不過,也無甚緊要的,楊玉環是個有美色卻無心計的蠢女人,她也不會故意去幫楊釗對付我。小魚,你只要去了北疆,將事情辦好,以後咱們兄弟的位置,那就是穩如泰山啦。」
江魚微微頷首,輕聲笑道:「是的,我去了北疆,不僅要對付近來連連異動的突厥人,更要趁機掌握北疆諸大軍鎮的軍權。這一點大哥你放心,以我如今的實力,那些地方上的將領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只要許諾他們一點好處,再威逼他們一下,他們都只能乖乖的聽咱們兄弟的。」
「嗯,就是這樣了。」李林甫閉上了眼睛,輕聲說道:「小魚啊!想要一輩子的榮華富貴,不容易哩。大哥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我們如今是隻能上,不能下。唉,大哥問你一句話啊,若是,若是真的大哥想要再進一步,你認為好不好呢?那等榮華,呵呵呵呵。」李林甫瘦削的臉上,突然用上了兩團紅暈,眸子裡也變得油亮生輝。
驚訝的看了李林甫一眼,江魚嘆道:「大哥,若是三年前,我幫你做皇帝卻也無甚不可。可是如今,這事情卻是作不得啦。」一想到修道界居然開始大規模的進入紅塵,道門中更有那種激進派準備用暴力來達成他們的目的,江魚就感覺一陣的心寒。雖然吃驚於李林甫突然暴出來的一些野心,同時也不知道李林甫的野心自何而來,但是江魚還是很清醒的打消了李林甫的旖念。每一次的改朝換代都會死傷無數人,尤其當其中帶上了修道界的影子後,死傷的人會更多。江魚不想李林甫捲入那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旋渦裡去,只能向他解釋,為什麼不能這樣做。
就在江魚向李林甫絮絮叨叨的解釋如今修道界的異變的時候,江府大門口正在上演一幕好戲。
三十幾個道人在江府大門口圍成了一圈,好似一堵肉屏風攔住了路人的目光。青陽公子**著上身,下身僅僅穿了一條短褲,背上揹著一束荊條,匍匐在門前的臺階上,正滿臉猙獰的在那裡低聲叫喚著:「你,你,好大的膽子!我青陽公子親自登門負荊請罪,江魚居然還敢在我面前擺譜不成?趕快把江魚給我叫出來,否則本公子和他沒完!」
蹲在江府那足足有六寸厚的門檻上喝冰鎮酸梅湯的是江風,最近幾個月已經被某些人帶壞的江風再也不是往日那純樸的任人欺凌的小道人,他‘稀里嘩啦’的幾口將那酸梅湯喝得乾乾淨淨,隨手將那三彩瓷大湯碗擱在身邊門檻上,嘆道:「這位道爺,咱師父真的不在家呀?你負荊請罪也好,負荊幹什麼也好,總要等我師父在家的時候再來罷?現在您在這門口趴著算什麼事情呢?」
羅裡羅嗦了一通,江風苦笑道:「沒辦啦,我師父不在家,我未來的師孃公孫夫人和白姑姑去上香去啦,城裡這麼多的和尚廟道士觀,我也不知道她們去了哪裡。如今家裡就是一群家丁丫鬟,我江風現在是家裡最大的,你總不能向我賠罪罷?所以,只能請你們再等等了。」
青陽公子的面色益發的難看了,他兩個拳頭握得緊緊的,死死的盯著江風看了又看,這才獰笑道:「你是江魚的徒弟?」
江風點點頭,詫異的看著青陽公子:「對,我是我師父的徒弟,怎麼?」
青陽公子突然大笑起來,他猛的一個翻身跳了起來,指著江風笑道:「哈哈哈,江魚真的收你做了徒弟?他傳授了你什麼?是**玄麼?他傳授了你**玄?他傳授了你**玄?!他傳授了你**玄!!!」越說越是興奮的青陽公子指著江風笑道:「你們死定啦,你們死定啦,本公子也不用給江魚來負荊請罪啦!他被趕出了師門卻將師門絕技傳授給外人,這是死罪呀!」
一聲沉悶的咳嗽傳來,白猛、龍一他們九個塊頭大得離譜的莽漢從門後轉了出來,龍一語聲隆隆好似打雷一樣的咆哮道:「放屁!放你孃的狗屁!他孃的,咱們主子收徒弟,可能傳授**玄麼?咱們是那種人麼?他***,江風這小子修煉的是我們妖龍一族的‘金鯉化龍魚龍百變玄’,這夫是人也能學的,妖怪也能學的,鍛鍊**比起你那**玄也弱不到哪裡去。你***放什麼狗屁?你有什麼證據說咱們主子把你們的**玄傳授給了江風啊?」
一聲冷哼,青陽公子二話不說,反手從褲頭的腰間抓出一面銀白色的小旗。他冷笑道:「是否**玄,現在就來看一個分明。」他手一盞,那小旗上突然射出數道白光,一個小小的‘庚金解屍陣’包圍住了江風,數以百計的拇指頭大小的鋒利刀片平空而生,密密麻麻的朝江風絞殺過去。那刀片並非實質,而是庚金靈氣所化的有形無質卻益發鋒利堅固百倍的神兵,雖然只是一個簡易行動式的陣圖,可是威力也是了得。
江風臉色一白,他尖叫道:「救命!」雖然被江魚收為徒弟,雖然江魚耗費了自己極多的元氣給他打下了堅固的基礎,雖然這幾個月來不斷的浪費仙石來萃煉江風的身軀,尤其玄八龜私下裡又給江風贈送了幾顆靈丹讓他的力大進,如今的江風幾乎都有了突破鐵身期的強大力量。但是他骨子裡畢竟還是一個沒長成的少年,見了這樣其勢洶洶的攻擊,早就嚇壞啦。
白猛幾個一聲怒吼,拔出江魚得自千兵洞的極品靈器,九柄沉重的斧、戟、叉、棍等兵器捲起一道狂風轟向了那小小的‘庚金解屍陣’,可是哪裡還來得及?那數百片刀片已經將江風的衣服攪成了粉碎,在他身上拉出了數千條細細的血痕,一串串血珠從江風的身上緩緩滴出,看起來好不可怕。看得這等場景,白猛他們益發的暴怒,九柄極品靈氣絞碎了那小小的陣圖,九道強光帶著刺耳的雷霆嘯聲朝青陽公子轟去。白猛怒吼道:「你這是負荊請罪麼?你,你是來上門討死的罷?兄弟們,分屍了他!」
九條已經修練成上品仙獸天龍的妖怪,體內滾動著的是純正的天龍仙力,更有著天龍那遠超常人的強大力量。九條莽漢揮動著九道強光,重重的砸在了青陽公子倉促間佈下的護身大陣上,十三層護身禁制被一舉轟碎了十二層,最後一層淡黃色的戊土禁制也眼看就要被砸碎!青陽公子嚇得尖叫一聲,他叫道:「元羅師兄,動手罷!負荊請罪?我請他老母啊!江魚故意折辱本公子,他這麼久不見面哩!」
元羅真人面色一寒,他只是略微低頭思忖了片刻,立刻抬起頭來怒道:「師弟說得不錯,那一清仙人雖然是前輩仙人,可是他乃是蓬萊三仙宗的長老,有什麼資格來管教我們一氣仙宗的人?他,他居然讓師弟你來向江魚負荊,簡直,簡直就是欺人太甚!」元羅真人想起了自己的修為被一清仙人強行打落了一半的仇怨,眼裡頓時兇光閃動,雖然力倒退極大,但是經驗極度豐富,手上佈陣寶也極多極厲害的元羅真人已經隨手飛出了三十六道淡金色的旗門,在江魚府邸的門口布下了一個惡毒的殺陣。
只見平地裡黃沙捲起來足足有上千丈高,無數金色刀鋒裹在黑色的刺骨寒氣中在空中呼嘯穿刺,江府已經被籠罩在一個巨大的禁制內,化為了一片獨立的虛空。白猛他們幾人和青陽公子他們之間的距離突然拉長到了數十里遠近,一干人等都站在門口,可是之間的距離卻足足有數十里遠,咫尺天涯,難以飛渡。一氣仙宗的陣之道,如今可見一斑。
元羅真人雙手一揮,九團雷火轟上了天空一座旗門,九聲雷霆響過,天地間一陣昏黑,好似重返了上古混沌世界,白猛他們再也分不清天地上下、東南西北,神智更是一陣昏黑,靈魂好似要被牽扯出體外,堪堪就要倒在地上。那昏黑的世界中,有腐身黃沙急速錘打,有透骨鋼刀往來亂刺亂削,只是一眨眼的夫,白猛九個妖怪的身上已經被刺出了數十個小小的血坑,他們胡亂的揮動著兵器,卻找不出破陣的辦。
幾聲冷笑,元羅真人正要全面放開陣,將江風、白猛他們的生魂拉出身體,消滅他們的肉身後禁錮他們的魂魄永生永世的折磨,那邊被嚇呆的江風突然清醒過來。他看著在身邊胡亂揮動兵器的白猛等人,再看看好似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的青陽公子、元羅真人,江風突然尖叫一聲,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股力量,他腳下步伐極其古怪的,一滑一滑的朝前衝了兩步,瞬間就跨越了那數十里的扭曲空間,和元羅真人貼了個面對面。兩人熾熱的鼻息相互噴在對方的臉上,兩人同時都是一愣。
畢竟是修煉**的江風速度、反應快了一大截,他隨手全力一拳朝元羅真人直直的打了出去。‘噗哧’,元羅真人驚駭無比的看著那貫穿了自己小腹,搗碎了他的脊椎骨後從他身後探出來的細小手臂,嘴裡一口血狂噴而出,噴了江風滿頭滿臉。元羅真人慘呼道:「你,果然沒有修煉**玄!**玄,怎會有這樣兇殘的氣息?」元羅真人通過和江風的手臂的直接接觸,終於發現了江風手臂上那一縷好似野獸般兇狠野蠻的洪荒氣息。只是,他明白得晚了一點,小腹被擊穿,這具肉身已經無使用,他只能遁出了元神,倉皇的逃竄。
陣圖的主人一逃,那殺陣頓時瓦解。昏黑的天空恢復了正常,毒辣辣的太陽當頭照了下來。江風呆呆的看了一眼自己沾滿了鮮血和肉末的手臂,尖叫了一聲,被嚇得倒地暈倒。青陽公子怒咆了一聲:「元羅師兄!」他手上擎出那根曾經打傷了李天霸、刑天倻的竹鞭,揮手一鞭就往江風的頭上擊去。後面白猛動作最快,他手上兵器脫手朝青陽公子投擲過去,同時大吼一聲:「你敢傷他?咱們和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