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
一片方圓近百畝的大荷塘,那鋪天蓋地的蓮葉在微風中起伏,比那海上的浪頭多了幾分清涼、多了幾分閒適的愜意。風掠過去的時候,蓮葉背面略微帶著點白色的葉面翻轉過來,在毒辣辣的太陽照耀下,銀白色的光輝在那墨綠的浪頭上閃爍,有如浪尖上的泡沫,生機無限。一團團人頭大小丹紅色的荷花被高高的筆直的杆兒頂著,隨風搖曳,好似一團團火在那碧浪中燃燒,刺得人眼睛發疼。一尾尾金色鯉魚簇擁在荷葉下陰涼的水面上,無聊的吐著泡泡。幾隻拳頭大小的青蛙匍匐在荷葉上,有氣無力的發出‘呱呱’的叫聲,偶爾一隻青蛙跳進水裡,‘噗咚’一聲水響,那些金色鯉魚倉皇逃散,尾巴甩起了一串串的水泡。
荷塘邊停靠著幾隻白色的木舟,幾個太監有氣無力的蜷縮在木舟上,等候著主人的差遣。若非是岸邊種植了大片高大的柳樹,柳條被風吹拂,在他們頭上灑下了一片濃蔭,這些太監可能都被曬暈了過去。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太監張大了嘴巴,羨慕的看著一行十幾名身穿細紗宮裙的宮女輕盈的順著荷塘上的一座竹橋行向一座水榭,宮女手上的托盤中是大塊大塊切得整整齊齊的冰塊,更有酸梅湯的香氣遠遠的飄了過來。小太監抽了抽鼻子,猛的吞了一口吐沫,身體朝著一片蔭涼處縮了縮。
一個清朗的男聲曼聲吟唱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一男子身穿白色長袍,手裡撫弄著一柄團扇,站在那水榭的窗前曼聲吟唱,一對丹鳳眼裡滿是笑意,不是李林甫卻又是誰?他一臉的春風得意,雖然面容上沒有什麼顯著的神情變化,但他身上那股盈蕩著的喜氣,卻是任憑誰都能看得出來的。
嬌慵的靠在湘妃竹編成的涼榻上,楊玉環笑盈盈的拍打著李隆基依偎在她懷中的腦袋。李隆基一邊咀嚼著嘴裡的藕片,一邊含糊其詞的讚歎道:「哥奴,你的學問長進了呀?朕記得你當年剛剛進宮辦事的時候,可是大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如今可真正不同了,你懂了學問,就連那些奏摺都能處置得這麼好,實在是難得,難得。很好,很好啊!」
李林甫矜的微微鞠躬向李隆基致謝,楊玉環微笑著拈起一片嫩藕塞進李隆基的嘴。李隆基‘呵呵’一笑,張開嘴狠狠的在楊玉環的手指頭上舔了舔、咬了咬。楊玉環故作嗔怒的拍了一下李隆基的腦袋,李隆基‘呵呵’大笑起來,直起腰板朝李林甫笑道:「以後那些事情,哥奴你能自己做主意的,就直接吩咐下去罷。比如說這次哥奴你要整頓戶部的事情,朕覺得很好嘛,你放手去辦就是,何必又大熱天巴巴的跑一趟?」
「可不是麼?這麼熱的天氣,還能出什麼大事那?」楊玉環手腳麻利的從宮女的手上接過了用冰塊鎮得冰涼的毛巾,輕輕的給李隆基擦拭了一項頭上臉面上的汗水。她朝李林甫看了一眼,突然笑起來:「皇上,李相他這次進宮,可不單單是為了戶部的事情來的罷?嘻嘻,你看李相的那模樣,肯定肚子裡面藏了什麼事情哩。」
李林甫微微一笑,頷首道:「陛下,貴妃娘娘果然是聰敏得很。臣這次進宮,是想要給皇上說,我家二弟江魚他想要成親了。」
「哦?江魚想要娶親了?是哪家的姑娘?」李隆基的興致一下就提了起來,不過,他眼珠一轉,立刻指著李林甫笑道:「醜化可得說在前面,若是張說的那個女兒,可是萬萬不能成的事情。張冰雲的事情,柴家的人背後都朝朕訴苦了不知道多少次,嘿嘿,朕好容易才把這事情糊弄了過去,若是他江魚想要娶張冰雲,就叫他自己去柴家說清楚罷。」頓了頓,李隆基意猶未盡的補充道:「朕再羅嗦一句,你提醒江魚,若是柴風這幾天在長安城出了什麼毛病,比如說斷胳膊斷腿之類的事情,朕可饒不了他。嘿嘿,朕讓他掌管捕風營,還允許他弄了個什麼什麼淨街虎的幫派出來,可不是讓他用來爭風吃醋的。」
李林甫很狼狽的朝李隆基看了看,苦笑道:「陛下說得哪裡話?我二弟也是堂堂一漢子,怎麼說業不會去吃那回頭草呀?」說到這裡,李林甫很心虛的看了李隆基一眼,看到李隆基、楊玉環乃至後面站著的高力士面色沒有絲毫變化,這才笑道:「我家二弟想要娶的女子,皇上也知道她的名頭,貴妃娘娘和她更是熟識的,就是曾經的梨園教頭,劍舞之技甲絕天下的公孫大家。」
「哎喲,可不就是她麼?難怪如今想要請她給本宮教授點舞技,都難得請動了,原來卻是和江侯爺在一起了?」楊玉環眼睛一亮,抓著李隆基的脖子連連搖動道:「陛下,這可是好事呀?公孫大家對本宮可有師徒的情誼,你可要給她作主。」親暱的摸了幾下李隆基的臉蛋,楊玉環笑道:「公孫大家可是極好的人,只是江侯爺的爵位實在是太低了,有點配不上公孫大家的名氣。」
心裡嘻嘻一笑,李林甫知道,自己送給楊玉環的那幾件珍寶起作用了。果然只見李隆基詫異道:「江魚已經是侯爺的身份啦,還待怎的?」
俏麗的臉龐兒一皺,楊玉環一邊笑一邊在李隆基身上磨蹭著自己的身子,笑道:「皇上,您可不能太小氣呀?公孫大家可是臣妾的師父,您啊,乾脆就下一道旨意冊封江侯爺變成江國公就是啦!這樣他們大婚的時候,也顯得莊重好看了許多嘛。」
此時的李隆基,還是比較英明的一代君主,他聽了楊玉環的話,不由得臉色有點為難,他苦笑道:「可是,江魚他的爵位,原本就來得容易了。以他的年齡已經封侯,若非當初那幾件事情是被逼無奈做的那懸賞,江魚怎會做到縣候的位置?如今又要封國公……」李隆基皺起了眉頭,搖頭道:「朕下一道旨意卻是容易,可是江魚最近沒有立下什麼勞呀?朕害怕朝廷百官的悠悠之口,不容易封上罷?」
李林甫立刻跪倒在了地上,他笑道:「陛下,如今就有一份勞哩,不如您就讓中游他領了捕風營去辦了這件事情,到時候稍微封賞一下,以後大婚的時候也就好看得多了啊?臣,可就只有這麼一個二弟哩,還請皇上看在臣為了大唐朝忠心耿耿鞠躬盡瘁的份上,就許了臣罷?」
楊玉環急忙摟著李隆基笑道:「皇上~~~,無非就是一個國公的封號嘛~~~,您可不要太小氣哦?」她的眸子裡甜蜜得都快要滴出來,嬌柔無比的哼哼道:「臣妾還欠了江侯爺一個天大的人情那,否則臣妾怎會和皇上在一起那?還有,臣妾怎麼和江侯爺,也有過一段同門的情誼嘛~~~!」她的纖纖手指在李隆基的身上一陣亂掐亂抓,高聳的胸脯對著李隆基一陣亂蹭,李隆基心頭一陣火熱,神魂兒都不知道飛去哪裡了。兩人就當著李林甫和高力士唇齒相接的熱吻了一通,這才喘息著分開了四片嘴唇。
長吁了一口氣,李隆基揮揮手道:「罷了,哥奴,你說哪裡有勞可以立呢?最近捕風營也沒甚大的事情,就,就讓江魚領軍出去走一趟罷。」遲疑了片刻,李隆基輕聲道:「不過,切記不要作出什麼太招惹人注意的事情來。畢竟他那捕風營的軍士,可是有點招人注意的哩。」
李林甫立刻行禮道:「臣明白,臣理會得,臣自然會小心。其實陛下放心,臣二弟的捕風營雖然是比較犯忌諱的,可是卻也並不算是真正的修道人,哪怕他領軍去打仗呢,那些道門中人卻也沒有藉口插手的。」
興慶宮大門外,江魚偏著坐在一架馬車的車轅上,嘴裡叼著一根草棍一絲絲的啃著那苦澀而清涼的草莖,很愜意的望著天空那刺目的太陽,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山歌小調。他渾身毛孔大張,對其他人而言幾乎是可以曬死人的毒辣日頭,對他來說卻是最好不過的補品。一絲絲的太陽熱力被吸進他的身體,融入他體內的太陽真火中,通體暖洋洋的,實在是太舒服了。
最近江魚實在是春風得意,和公孫氏突破了最後一層窗紙成就好事後,體內藏有太陽真火的江魚和公孫氏雙修,本命屬性就是火屬性的公孫氏修為暴漲,那修為增進的速度實在是連江魚都被嚇了一跳――在吸收了江魚體內大半的太陽真火能量後,公孫氏如今的修為已經到了銀身巔峰接近金身的境界。而江魚得到的好處也是超出他意料之外的,有了足夠他浪費的靈石和仙石用來修煉,江魚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就修練到了金身中期的實力,肉身的強橫度和物理力量以及對力量的純熟運用度全面超過了修煉**玄的地仙乃至那些魔門煉體的地魔。
有了這樣的底氣,江魚再也不在乎道門和魔門對他的威脅,他行事益發的肆無忌憚,自那賢妙真人將上次許諾給他的‘龍虎大劫丹’送來後,他立刻讓淨街虎的兩千許兄弟加入了捕風營,在他和一干妖怪的小心護持下,這批地痞流氓居然在僅僅死了百多人的情況下,全部成為了金丹初結期的修士。更是隨著李林甫的運作,大唐朝境內的十幾股規模極大的綠林盜匪被官府軍隊清剿,近萬名盜賊被‘阢神經’洗腦控制後加入了捕風營,在死傷了數千人後,捕風營的規模直接暴漲到了一萬兩千人。
而上次在富嶽火山中弄來的大蛇內丹的靈液,也被五毒兄弟以及其他幾個妖怪吸食一空。龍赤火、白猛、龍一八兄弟他們十人已經徹頭徹尾的轉化為上品仙獸五爪龍,身上充盈的是純正的仙力,再也找不到一絲兒妖氣。白霞子則是轉化為了八尾天狐,一身玄變化詭秘莫測,若是能找到傳說中的某種神石,以那神石的力量作為基礎,她甚至就能進化成為上古洪荒時期都沒有出現過的‘聖狐’!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和麒麟、鳳凰等神獸齊名的神獸!只是,就連玄八龜都不知道進化所需的‘聖心神石’是否存在,或者說在哪裡,故而再一次進化的希望極其渺茫。
不過,這也足夠了。五毒兄弟的本體都已經進化到了中品仙獸的水準,如今一旦顯原形,五條毒蟲的軀體都有數百丈大小,實在是一等一的兇狠怪物,他們的本身修為更是有了洞虛期的實力。以這一批妖怪做首領,加上那一萬多名金丹期的修煉了‘阢神經’的巫衛做打手,江魚手頭上掌握的實力絕對不會弱於修道界的一箇中等門派,他和李林甫行事的時候,自然就多了幾分囂張跋扈,更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了。
「只是,要娶公孫進門的話,威武侯這個爵位,可是不夠威風啊。」有點苦惱的低下頭,江魚嘆息道:「大哥能讓皇上答允封我為國公麼?應該很難罷?不過,也難說,大哥如今,卻是和以前不同了。」搖搖頭,江魚又自言自語道:「和公孫是水到渠成,可是三尾這狐狸精嘛,她最近似乎有點吃味,哎,我江魚又不是什麼人見人愛的好人,無非是將她從天欲宮的手中救了出來,她居然就對我有了那意思?呵呵呵,不知道若是大哥知道我娶一個狐狸精的話,會不會嚇死?」百無聊耐的抬頭看著天空,大街上傳來密集的馬蹄聲,將江魚從那毫無邊際的遐思中驚醒。
超過一百名騎著白色駿馬身穿錦緞戰袍披著血紅色披風的騎士昂首挺胸的直往興慶宮這裡行來。這百多匹駿馬高度都超過九尺,體長丈二三左右,奔走間步伐輕盈,每一匹嘛都好似游龍一樣帶了點出塵的氣息。江魚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紅了,他身邊的刑天倻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低聲驚呼道:「這,這可都是千里馬?誰能湊起這麼多的千里馬?」江魚看了一眼身邊自己的那匹明顯弱了兩三個檔次的坐騎,冷冷的哼了一聲。
這些騎士的坐騎神駿得讓人眼熱,他們身上的戰袍也是以上等錦緞製作,胸口的雲紋猛虎下山圖案顯然都是高手匠人出品。一條血紅色的披風,讓這些騎士憑空多了幾分威武雄壯更帶著點熾烈的殺氣。而這些騎士的手上,卻拎著一杆和他們身上的殺氣完全不靠邊的,裝飾意味大於實際用途的兵器――一根純銀打造的細小馬槍,長不過五尺,粗只有拇指大小。
這一隊騎士簇擁著的,是高高瘦瘦皮膚變得黧黑一片的高仙芝。身穿一套華貴的黃金甲,馬鞍韉都是用純金打造,馬鐙都是銀質的高仙芝臉上帶著濃濃的風霜塵色,鷹隼般的眸子裡射出讓人不寒而慄的兇光,體外有一層若隱若現的血光漂浮,也不知道他最近到底殺了多少人,身上才有了這樣的兇悍氣息。同時,也不知道他在西域到底搶光了多少國主的金庫,才能讓他手下的親兵都佩戴上這麼一套極度奢侈的行頭。衣袍和兵器也就不提了,就那下的千里馬,這樣神駿的戰馬,長安城的權貴們甚至願意用十萬貫、甚至二十萬貫錢來擁有一匹。
拍了拍腰間寶劍,江魚懶洋洋的從馬車上跳了下來,走到了那興慶宮大門口,雙臂伸了開來,攔住了高仙芝等一行人。高仙芝‘籲’的勒住了坐騎,冷眼朝江魚上下打量了幾眼,突然譏嘲的笑道:「喪家之犬,也敢在本將軍面前放肆?」
知道高仙芝在諷刺自己被道門驅逐出門,江魚卻一點兒都不動怒的笑了幾聲,悠然說道:「不知道高將軍這次來長安做什麼啊?嘖嘖,高將軍發財啦嘛,看看您身上的打扮。知道的人知道你是我大唐朝的將軍,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們都是賣解出身的戲子哩。」
‘戲子’二字觸怒了高仙芝,他怒聲喝道:「放屁!他孃的,江魚,聽得你自己要娶一個戲子入門,怎麼?那戲子弄得你……」
「找死!」聽得高仙芝言語中已經侮辱到了公孫氏,江魚一聲厲喝,身體跳起來一拳朝高仙芝劈了下去。高仙芝冷笑一聲,不屑的隨手朝外一揮,在他看來,被驅逐出道門,甚至一身修為都被廢掉的江魚肯定會被他趕蒼蠅一樣的趕走。可是,拳勁如山轟下。高仙芝的手臂發出了可怕的‘嘎吱’聲,沉重的壓力讓他的手臂差點沒攔腰折斷。高仙芝一聲驚呼,身體一彈已經好似跳蚤跳出了十幾丈,江魚的拳頭卻是勢頭一點兒都沒放緩,一拳將高仙芝坐下那匹格外神駿非凡的駿馬轟碎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