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中原,已經是金風送爽、滿地菊花的時節。又是那江湖遊俠兒慷慨高歌,揮動著寶劍在那菊花叢中痛飲決鬥,讓自己的熱血來染紅滿地菊花。大唐武風之盛,實在是到了一個盲目的地步,江魚一行人、妖就因為有個白霞子在身邊,一路上江魚就被挑戰要求決鬥了數十次,鬧得江魚頭疼不已。好在最後江魚學得機靈,打出了自己身為朝廷武將的身份,這才平安回來。
比起江魚預定的時間,他們晚了足足一個半月。幫那五毒兄弟渡過了化形的三重小天劫後,江魚藉機在本門山門中潛修了一個多月,吸收了一塊極品靈石,將體內丹火滋養得蓬勃旺盛,煉化了那塊軒轅千鍛銅,將自身修為提升到了銅身初期。自鐵身巔峰到銅身初期,江魚不僅是力量和強度增強了十幾倍,更是將鐵身時身軀足夠堅硬卻不夠韌性的弊端消除,那軒轅千鍛銅,讓他的身軀在極度的堅硬中還有了十分的韌性,讓他面部線條都顯得柔和了不少。一身淡鐵青色的膚色也略微轉化為淡銅紅色,氣色好了不少。因為鐵身向銅身轉化時,體內罡氣受天地氣機吸引暴漲的緣故,江魚的元神也極大的增強,表現在外,他的玄也有了三四分的火候,這進度放在蓬萊三仙宗,也是極度駭人的。
最大的好處就是,銅身一成,江魚又從那記錄了本門典籍的玉簡中得到了一些新的門,一些前輩領悟的更高妙的箭氣運用訣一一齣現,江魚已經可以空手發出數百丈長箭氣,可以貫穿一座大山的箭氣。比起來,當日無凡在揚州城外一彈指洞穿數棵大樹的力,不過是一個眩人耳目的噱頭。
見到江魚二十歲出頭就修成了銅身修為,和望月宗也算是有點交情的五毒兄弟不由得在背後齜牙咧嘴的連連驚歎。只能說江魚完全的自然之心實在是太變態,那樣瘋狂的掠奪性吸收靈氣,是正統的修道人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但是也是他手上有足夠靈石讓他糟蹋,若是僅僅吸收四周游離的天地靈氣,江魚起碼需要兩百年苦修,才能達到今日的境界。
閒話少說,卻說江魚回到中原的第一站,就是帶領一干妖物跑去了終南山。長安城中,佛道兩家的修行者數量眾多,其中更是隱藏了一些說不出底細的高手在,身邊帶了好幾個妖怪到處亂跑,若是不先去自己師門備案,江魚卻也沒那個膽量。說不定哪一天碰到一個正義感過強的正道中人,非要來降妖除魔,你怎麼辦?把那人給宰了?
終南山樓臺關,如今觀外也是遍地開滿了金色菊花,金燦燦的一大片好似一蓬金粉叢天空灑下,掛滿了一片山林。江魚熟門熟路的到了樓臺關後山的那幾間小茅屋外,稽首道:「師尊,還有諸位師叔、師伯,江魚求見。」
正中間的那茅屋的房門無風自動豁然敞開,元化真人端坐在一個蒲團上,朝著江魚招招手:「盤算著你這幾日也該來了,果然來了。」停了一下,元化真人皺眉看了看江魚身後幾個身上氣息古怪,雖然已經轉化為初階靈獸,卻依然有點妖氣沖天的男男女女,苦笑道:「罷了,進來吧。這裡只有為師一人,其他的師叔師伯,都返回師門有要事去了。」
江魚帶著幾個妖怪進了茅屋,端端正正的坐在了屋內的蒲團上,他朝著元化真人稽首道:「師尊,這次來……」
元化真人點點頭,叢袖子裡掏出幾塊玉符丟給了江魚:「以心血滴之,讓你身後這幾位將一絲元神寄存其上,日後他們就是你的‘御獸’,正道中人,卻也不會再向他們下手了。」有點無奈的看了看幾個妖怪,元化真人苦笑道:「你這小子討打,這三尾靈狐也就罷了,多有那海外散修蓄養靈狐做‘御獸’,靈狐體內的丹火最是有妙用,拿來煉丹煉器,都是極好的助手。可你怎生還招攬了這麼一批毒蟲?」
元化真人心裡那個膩味啊,三尾靈狐,而且白霞子還是靈狐中極其少見的玄月心狐,乃是狐妖一族中最是神通廣大的一類,這也就罷了,畢竟是九品靈獸,和仙獸也沾了一點邊兒。可是龍赤火、白猛他們這幾位,兩條蛇、蜈蚣、蠍子、蛤蟆、黃蜂、蜘蛛,這都是什麼東西?嘆息一聲,元化真人道:「以蟲豸之身修成妖道,你們卻也有點造化,日後仔細幫我這徒兒做事,卻不要心生異志。否則,貧道饒不了你等。」
他沒問江魚身後這些妖怪的來歷。三尾狐狸白霞子,他知道是從天欲宮的絕情司主手上搶來的;龍赤火,是自幼跟隨江魚的毒蟲。有了龍赤火,那剩下幾個毒蟲的來歷就很簡單了,所謂物以類聚,毒蟲找到的幫手,自然就是毒蟲。元化真人不想在這些旁枝末節的事情上浪費口舌,他只是稍微釋放出了一點兒氣息,龐大的壓力震懾了一下幾條毒蟲。隨後他命令包括白霞子在內,八個妖怪都將元神寄託在了那玉符上,江魚又刺破心口滴了幾滴心血上去,完成了道門‘九九束魂追命御妖符’。自此八個妖怪都成了江魚一生一世的僕人,卻是絕無脫逃的機會。這在道門中乃是常見的收取妖物做山門護的子,卻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夫。只是江魚一次性收取八個靈獸級的妖怪,讓元化真人都有點嫉妒。
完成了‘御妖符’,等於是身後八個妖怪就有了在修道界的通行證,江魚隨手將那幾塊玉符丟進了袖子裡,隨後才嬉皮笑臉的看著元化真人問道:「師尊啊,那素溯夙素師姐他們,可把東西送上來了?」
「嗯!」很深沉的點點頭,元化真人拈鬚微笑道:「他們三人卻也能幹,從那三家中各自要了每年二成五的純利作為供奉,那玄的門卻也賣出去了一個好價錢。」很欣賞的看了江魚一眼,元化真人笑道:「蘇道遠那娃娃做了百多年的外門弟子,如今總算是能夠進入內門修煉,這次他卻是很感激你。以後這種賣人人情的事情,不妨多做。」
「弟子明白!」江魚笑了幾聲,這才說道:「弟子這次來,除了解決身後這幾個屬下的麻煩,還有就是請師尊出面,去求蓬萊島的幾位煉丹的前輩,替弟子煉一爐‘通脈丹’、一爐‘匯元丹’、一爐‘聚氣丹’、一爐‘養神丹’、一爐‘龍虎大劫金丹’。」
面部肌肉一抖,元化真人掃了江魚一眼,冷笑道:「前面四爐丹也就罷了,使用得好,也無非將一個根基不錯的普通男子從尋常人提升到先天境界,無非吃點苦頭而已。但是‘龍虎大劫金丹’,嘿嘿,可以強行將先天期的武林中人提升到金丹期,這丹的藥力極猛,所謂大劫,就是服下丹藥後十不存一!你是為了你那捕風營的屬下罷?」
江魚‘嘻嘻’一笑,拱手道:「師尊英明,英明神武啊!就是為了他們使用的。如今捕風營裡面有精挑細選身體強壯的兩千屬下。讓他們服下‘龍虎大劫金丹’後,十不存一,也應該有百多名金丹期的高手留下,嘻嘻,也足夠徒兒完成皇上的重託了。這等依靠丹藥的力量強行提升的武人,卻是不違反了那修道界的規矩的,他們算不上修道人啊?」
「好大的罪孽,一千多條人命啊。」元化真人長嘆一聲,一臉悲天憫人的慈悲模樣。
江魚笑了幾聲,很憊懶的說道:「師尊這就錯了,那群人一個個都是罪大惡極的,所謂殺一個惡人就是救了一百個好人,徒兒這是在積累德哩。當日捕風營徵召人馬,就是專門選的那些最是窮兇極惡罪不可贖的暴徒加入的。其中還有數百個原本就要被砍頭的死囚,死了就死了罷,為了當今聖上而死,他們也算是值得了。」
「嗯,這也不失是一個消災解難的好子。」元化真人看破了江魚的用心,微笑道:「反正有皇上在前面頂著,天劫落下,自然也是皇上這個始作俑者消受,你打得是這個主意罷?當今聖上卻也是福澤深厚的,千多條人命,算不得什麼大罪孽,昔日他祖上太宗皇帝殺了那麼多人,最後不依然得了善終麼?」
點點頭,元化真人道:「五爐丹藥,卻也不是什麼高等級的仙丹,也就那‘龍虎大劫金丹’需要三十六日的火候,其他的丹藥七日就可出丹。只是,徒兒,你這是幫皇上辦事啊……」元化真人的臉上,流露出幾絲古怪的笑容:「為皇上辦事,此乃紅塵中的事務,我道家是不參手紅塵俗事的。嘿嘿,師父自然也找不到藉口,從門戶中調集這麼多的原料煉丹啊。」
江魚歪著眼睛看了元化真人半天,這才從白霞子手上接過一個香袋隨手往茅屋內一倒,近萬斤各種靈藥藥草頓時堆滿了整個茅屋。‘劃拉’一聲響,茅屋的一堵牆壁受重,被那藥草硬是將那牆壁壓垮,一大堆靈藥倒在了屋外。江魚指著這些八個妖怪在崑崙山耗費了月餘夫才找來的藥草,笑道:「徒兒自然是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這煉製丹藥的原料,徒兒都自己準備好了。這幾個月徒兒不在長安,也就是去辦這個事情了不是?」笑吟吟的從香袋中取出了一支成形的芝馬以及一株極其罕見的‘朱瓊草’塞進了元化真人的手中,江魚笑道:「一切還有勞師尊您幫忙打點,這兩樣藥草來得容易,還請師尊好好的補補身體啊。」
手一翻,兩件靈藥消失在袖子裡,元化真人一臉嚴肅的說道:「徒兒有心了,既然是幫當今人皇辦事,為師怎能不竭盡全力呢?」他認真的說道:「徒兒你放心,一切為師自然有主意,月半之後,五爐丹藥為師自然親自送去長安城裡。」
頓了頓,思忖了一陣,元化真人看了看一臉崇敬的江魚,點點頭,還是將話說了出來:「江魚啊,你最近在長安城卻是要當心,恐怕這天下,就要有些變故了。不一定會牽涉到你身上,但是呢,既然是修道界有變動,怕是遲早會影響到人間的。你的玄七十二重境界,還是要早點修煉到四十重以上才有自保之力。」江魚點點頭,他如今已經修練到四十九重了,自然不會擔心什麼。
沉默了一陣,元化真人有點擔憂的說道:「上次你在龍中遇到的那黑衣女道,乃是修道界乾達婆道的一名著名的女魔頭,天不佑我,恰好那金碟玉符上的禁制被龍氣衝開,她卻是抄錄了一份逃走了。這一次,原本應該和為師的坐鎮終南山的幾位同門,就是為了這事情返回師門聽從調遣去了。搞不好,這修道界又是一陣的腥風血雨,你修為不夠,就不要胡亂參合進來。」
「那金碟玉符上,到底說了些什麼事情?」江魚很好奇的看著元化真人,那天他受了重傷倒在地上,卻沒看清楚那金碟玉符到底顯示了什麼東西。再說了,就算他沒有受傷,以他的文字修為,那些上古蝌蚪文字,他也是認識不了幾個的。
遲疑了片刻,元化真人點點頭道:「裡面記載了修道界的一個大變故,只是,就連為師這個輩份的人,都沒那資格聽得詳細啊。只是有一點可以說給你聽的就是,上古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無數上古金仙的洞府,大概在今後的三十六年內就要一一再現人間;其中也包括了魔道中九大凶地、四十九魔窟、飛昇的無數魔頭的巢也要一一開闢。」
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上古金仙的洞府;九大凶地、四十九魔窟、飛昇的魔仙的巢。江魚只對那仙人一脈的東西感興趣,可是他身後的八個妖怪,可都是黑白兩道通吃的角色,仙人的東西他們能用,魔道的寶更是他們最為喜愛的東西,一時間,八個妖怪十六個眼珠子都冒出了碧綠碧綠的光芒,死死的盯著元化真人,巴不得他再多說出一點點機密來。
元化真人看了一眼八個妖怪,微笑道:「一切隨緣,你們也許也有機會。」憑良心說,這是元化真人安慰他們的話。元化真人很凝重的看著江魚:「這個訊息,暫時還是隻在我中原道門的勢力內流傳,但是想必魔道阿修羅宗、乾達婆道的魔頭們,也已經是聽到了風聲。至於佛門的那些禿驢,他們應該暫且不知其中的端倪,故而,徒兒啊,你在長安的時候,就給為師盯緊那幾個天竺來的和尚。」
「天竺的和尚?」江魚點點頭,惡狠狠的說道:「大善智和大威勢麼,我會盯緊他們的。」江魚正有去找他們報復的想,以他如今的銅身修為,兩個和尚早就不是他的對手了。天下也只有望月宗的門才這麼可怕,一個境界提升就是十幾倍數十倍的力量爆增,別的哪裡有這樣的?江魚很有信心將兩個老和尚的腦袋打成爛西瓜。
緩緩點點頭,元化真人手一招,將那滿地的靈藥收進了袖子裡,這才皺眉說道:「只是他們兩個,卻也不怕,但是聽說天竺爛陀寺有和尚翻越了大雪山來了中原,卻不知道是真是假。總之,你行事小心謹慎,就一定沒錯……上次你在師門得到的那寶刀,卻是又被毀掉了?」江魚有點不好意思的看著元化真人,無奈的點點頭。元化真人看了江魚半天,尋思了良久,這才點頭道:「罷了,那也是一口極品寶刀啊,只是,你碰到的敵手實在是……那地煞殿主手上使用的,卻是一柄中品的靈器。」
琢磨了一陣,元化真人手上一晃,一柄小碗口粗長有丈二通體土黃色的光芒閃動顯得無比沉重的長戟出現在他手上。有點戀戀不捨的將這長戟撫摸了一陣,元化真人點頭笑道:「這‘玄武開山戟’,卻是師尊年輕時在海外一仙山上得逢奇遇,從一快要飛昇的玄武仙獸巢中得來的靈器。這長戟的本質不過是上品器,但是受到了那玄武獸身上仙氣數千年滋養,已經化為中上品靈器的水準,更兼沉重異常,重有七千二百斤,正和我等修煉玄的人物使用。」將那長戟遞給了江魚,元化真人嘆道:「這長戟,是你的啦。它隨了為師六百多年,不要辜負了它。」
江魚滿臉不好意思,卻是手腳麻利的將那長戟幾乎是搶一樣的奪到了手中。愛不釋手的打量了一下這長戟,江魚點頭道:「好東西啊,似乎貫注入真氣後,它的重量還能隨之增大?」果然是好東西,以望月宗的獨特心驅動,這長戟的重量可以增重到一座大山的重量,拿來砸人,的確是極好的寶貝。
元化真人微笑點頭:「為師身上如今有師門賜下的靈器護身,這長戟麼,為師如今卻也不方便用了。」他如今是蓬萊島在中原的代表,凡人眼裡的仙人一流的人物,怎麼可能還扛著一柄大戟衝上前去肉搏?如今他使用的是兩柄雌雄寶劍,品質不下這長戟,卻是斯文有風度太多了,故而這長戟也就成了雞肋,還不如送給江魚。誰說神仙就沒有虛榮心的?元化真人就很是虛榮。
很深情的看了江魚一眼,元化真人笑道:「你雖然拜入為師門下,但是為師一直沒能好好的提點你,這玄也不知道你修練成了什麼樣子,但是看起來你也有了幾分火候。這長戟嘛,就送給你護身啦。嘿嘿,它上面凝聚了玄武仙獸水土兩性的精氣,普通的靈器甚至是一般的仙器都無斬斷它,也是你的一件好兵器了。」
絮絮叨叨了一陣,江魚和元化真人演出了一番師徒情深的好戲,最後約定了五十天後元化真人將五爐丹藥送去江魚捕風營的事情,江魚拜辭元化真人,元化真人又提點了江魚幾句修煉玄的訣竅,兩人這才‘依依惜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