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雨打芭蕉。江魚房中一盞殘燈黯淡,一抹黃光透出窗縫,照耀在窗外的一叢芭蕉上,碧綠的芭蕉葉、清澈的水珠都鍍上了一層微微的光芒,頗有逸緻。房內,江魚四仰八叉的倒在床榻上,幾本花營的秘密檔案胡亂的墊在大腳丫子下,微風透過窗縫在那檔案上吹過,幾片紙片翻卷起來,可以看到上面用硃砂批閱的歪歪扭扭好似鬼畫符一般的字跡,想來是出自江魚親筆。
正是夢酣時,江魚窗外突然出現一條頭頂高冠的黑影,那黑影無聲無息的推開了江魚的窗戶,隱隱約約的好似地獄勾魂使者一般縹緲恍惚的聲音隨風傳來:「江魚,醒來……江魚,醒來……江魚,醒來……」隨著這陰森的叫喊聲,一縷縷夜風倏忽吹來,吹得屋內燈火突然熄滅。
身體一個激靈,江魚猛地跳起來,拔出寶刀無聲無息的就一刀朝著視窗的那黑影刺了過去。他嘴裡輕聲喝道:「相好的,來我大哥府上盤道兒,哪條線上的?***,摸摸你腦袋還有沒有罷!」刀氣凌厲,一抹淡淡的白光籠罩在那寶刀上,凜凜寒氣讓那窗外雨水突然化為片片寒冰飄落。
那黑影低聲喝道:「好,這一刀有點水準。」就見他兩根手指伸出,無比輕巧的就夾住了江魚勢若千鈞的刺殺。
江魚再一次有了在崑崙山學藝時,自己以全身力量轟向無凡,卻被無凡一根手指頭好似彈蒼蠅一樣彈飛的錯覺。這黑影擁有的力量簡直是驚世駭俗,甚至到了江魚都無想象的地步。極品器的寶刀,兩臂上施加的近十萬斤的巨力,他從來沒想過人間能有人居然可以用兩根手指接住自己的這一刀。沒人可以,三大宗師加起來也沒那個實力!那兩根手之上傳來的反震力量,好似一座泰山轟然砸在了江魚手臂上,震得江魚渾身骨節子‘咔吧’亂響,脫手丟開寶刀,狼狽倒退了幾步。
一縷白光一閃,那黑影的面容突然被照亮――清矍的臉蛋,五縷長鬚迎風飄蕩,雙目細長,其中寒光隱隱,一身的仙風道骨――此人正是江魚在蓬萊三仙宗的便宜師尊元化真人。手指頭上冒出一縷白色真火照亮了自己的面容,元化真人‘嘿嘿’一笑,點頭道:「徒兒,最近修為有了長進啊,看你如今雙臂上的力量,怕是本門玄,你已經有了些許心得罷?」
江魚呆了一下,急忙綻放開燦爛的笑容,行禮道:「哎喲,是師尊大駕光臨,嘿嘿,徒兒卻是唐突了。師尊,快快進屋裡來,徒兒著下人奉茶。」江魚一邊殷勤的請元化真人進門,一邊在肚子裡將他罵得狗血淋頭:「這老道腦子有病,半夜三更的扮作孤魂野鬼的嚇人哩。也就是魚爺我膽氣壯,換了其他一個人,怕是都被你嚇死啦。嘿,還好剛才沒用全力,沒有漏底啊。」
元化真人滿臉是笑的拈鬚朝著江魚點點頭:「罷了,卻也不用多禮,為師這次來找你,卻也是你師祖、太師祖他們的意思。」停頓了一下,看了看江魚恭敬的表情,元化真人很滿意的說道:「按照道理,為師是不能在人間隨意走動的,但是隻要他人不知,卻也無妨,但是要久留於此,卻是大有不妥當的。前幾日袁天罡師侄趕去了樓觀臺,說是你們要設計對付那地煞殿的一夥妖人?」
點點頭,江魚驚詫的看了元化真人一眼:「正是如此,師尊,莫非師門的諸位長輩也有興趣和他們交手不成?」江魚心裡尋思著,就元化真人這位玄已經得了六七成火候,一身修為驚天動地的真正的修道高手若是出手,地煞殿來多少人,也不夠他劃拉的啊?地煞殿的人修為再高,還是屬於俗世間的非常規力量範疇,若是元化真人出手,這意味卻又不同了啊。
「好極,這次的事情,為師的還有諸位師門的長輩,都已經知曉了前因後果,你大膽去做就是。能夠剷除那群魔頭在人間的爪牙,也是大快人心的事情嘛。」元化真人臉上飄過一縷奸猾奸詐的笑容,從袖子裡掏啊掏的,掏出了一套兒五十柄通體紅光閃動,無數火星胡亂迸射的三叉小刀。五十柄小刀,其中總有一柄小刀隨時處於虛影和實體兩種不同的狀態,有時是這柄,有時是那柄,以致於這一套器憑空多了幾分玄妙莫測的感覺,刀體上釋放出來的熾熱氣勁,也變得有點玄虛不定。
「這是?」江魚一眼看出了這是一套上好的寶,但是呢,以他望月宗煉器的破爛基礎,加上他在蓬萊三仙宗那裡得來的入門級別的煉器典籍,他還是沒辦辨識出這一套寶的好處。只是,以他的自然之心看來,這一套小刀的威勢,卻是大得嚇人啊。
元化真人微微一笑,點頭道:「這一套‘烈焰修羅刀’,比你手上的這大刀卻要高出一個品級來,乃是下品的靈器,其中都已經有一縷器靈結成啦。你以神識感應一下,是不是這飛刀上的氣息極其的靈動?比你這柄大刀似乎是多了一線生機?這就是器靈的作用。此刀循大衍之數鑄造,五十柄飛刀卻只有四十九柄實體,虛實變幻之際威力無窮啊。」
咳嗽一聲,元化真人笑道:「我們這一分支,對於器的祭煉原本就不擅長,你也不要管它具體怎麼煉製的,總之呢,這寶威力極大就是。這可是本門長輩在這兩年中一共商討了十七次,才作出的決定呀。以一名尚未正式踏入道境的俗世護,能夠得到下品靈器,可是破天荒的事情。」他認真的點點頭,的拍了一下江魚的肩膀。
江魚皺起了眉頭:「這,諸位長輩對江魚的厚愛,弟子愧領了。」嘴裡說著慚愧,他已經飛快的將那一套飛刀搶了過來,咬破舌頭就一口血噴在上面,即刻就初步的完成了認主的手續。他哈哈笑著,看著依然站在窗外的元化真人說道:「師尊,師門突然賞賜這麼一件高階寶,弟子實在是心中慚愧啊,誒,不知道要弟子辦什麼事情?」
他心裡明鏡兒一般,自己不過是蓬萊三仙宗和一氣仙宗挑選出來的護,這兩年來,他也品過味來啦,所謂的護,就是挑選出來的打手。沒看到自己去蓬萊三島那邊拜師後,就得了一套修煉的口訣回來,元化真人就連指點都沒有指點過一次麼?就那到手的口訣,還弄了一個強行販賣的噱頭出來,你說這叫什麼事情?和真正的門人比較起來,江魚心知肚明自己還是有很大的差距滴!
所謂無不受祿,沒事獻殷勤給自己一件靈器級別的寶,哼哼,還不知道後面有多少麻煩等著自己呢。
果然,元化真人的臉上笑得好似一朵花兒一樣:「不愧是為師的好弟子,心裡果然清楚。其實這件寶貝嘛,兩年前就應該賜予你的,你也不會被那佛門的護弟子欺負到頭上來啊?你被誰欺負都可以,可是被那群禿驢騎到了頭上來,我們中原道門的面子,啊,哈哈!到時候傳出去說,說我蓬萊三島挑選的護弟子被禿驢打成重傷,師門卻一點反應都沒有,那些嶗山啊、終南山啊、崑崙山啊,嘿嘿,各派同道會怎麼看?」
這老道是個真小人,江魚對於這老道的好感立刻直線上升啊。他立刻拍著胸脯叫道:「師尊放心,等徒兒煉化了這套寶貝,馬上去把大善智、大威勢給屠了就是。背後下手,管他們金剛羅漢,都得腦袋開花就是。」
元化真人的臉立刻黑了下來,他跳起來給江魚的腦袋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低聲罵道:「胡說八道,那兩小和尚卻是殺不得,你要招惹他們師門長輩出手不成?這套寶,只是讓你拿來護身,這靈器有靈,有自然護主的奇效,日後你也不會被人輕鬆的打傷啦。還有一個用意,就是這一次,圍殲那地煞殿妖人的時候,最大的勞,總要是我們道門的弟子搶到手裡。」
手指頭比劃了幾下,元化真人陰沉的說道:「地煞殿主、四方神將、十二元將、二十八宿將,這些魔頭都是日後可能直接投身‘阿修羅’魔門,修習他們那邪惡魔的貨色,一個不能留,偷偷的用飛刀下手,連他們的元神都給滅了去。地煞殿主的人頭,也要由我道門弟子親自交給當今皇上,這才顯得我道門比那佛門有用,到時候大唐的皇帝,才會更加支援我們道門啊。」
原來如此,江魚明白了。他連連點頭:「師父您放心,偷偷的用飛刀下手,不要讓人看到我身上有這種寶貝。嘿嘿,懷璧其罪嘛,徒兒知道。」
滿意的點點頭,元化真人笑道:「知道就好,我們懷疑,地煞殿主手上,應該也有他們阿修羅魔宗賞賜下來的厲害器,否則他怎麼敢公然襲擊大唐朝的都城呢?他畢竟還不是真正的修魔之人啊?故而賞賜你這一套‘烈焰修羅刀’的用意,就是可以剋制住地煞殿主。嘿。」仙風道骨的元化真人很是陰險的笑了起來:「若是地煞殿主手上真的有厲害的魔器,雖然憑藉他的修為是發揮不出多少威力的,但是用來對付世俗中佛道兩門的弟子,卻是綽綽有餘的。你,明白要怎麼做麼?」
江魚急忙點頭:「明白,徒兒我明白。徒兒明日去皇宮,就把駐守皇宮的人選更換,道人全部往後面排,前面讓和尚們頂上去就是。等得那地煞殿主的力氣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徒兒再暗地裡下手就是。」
再次滿意的看了看江魚,元化真人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江魚胸口:「好,不愧是我元化真人的徒兒,這腦筋,比起上一代的護弟子,卻是好用得多啊。明年開始的一個甲子內,為師的被選派坐鎮樓臺關,鎮守我道門的祖庭所在。明年三月後,你有空就多去樓臺關轉轉,為師的也好把玄陣陣的精義給你傳授一二。」
皺了皺眉頭,元化真人一巴掌拍在了江魚腦門上,他低聲罵道:「果然不成器,那袁天罡都能算準你的一舉一動,豈不是丟了師父我的臉?你得了那玄的秘笈,還果然一轉手就賣出去啦?害得師父我輸給袁天罡的師父上品靈石一百塊,可不是氣人麼?」惡狠狠的瞪了江魚一眼,元化真人說道:「老實告訴你,如今你第二次得的玄的秘笈,裡面也是加料了的,最多能夠讓人修練到金丹期的水準,卻是再無進步啦。你趕快把這秘笈賣給大唐朝那些有需求的世家,他們可不在乎那點東西的。」
「誒!」江魚只能是無奈的點點頭,躬送元化真人化為一道黑影急速離開。等得元化真人去得遠了,在江魚的靈識中都無感應到了,他才突然抬起頭來,低聲罵道:「操,這一次的還是假貨?也不怕魚爺我練了這加料的玄練出毛病麼?幸好魚爺我本門的心比你這玄高明十倍不止,魚爺要的只是裡面的神通修煉門。否則的話,魚爺我和你們沒完哩。」
突然間,一縷遠遠飄來的聲音嚇得江魚又急忙閉上了嘴巴,卻是那元化真人在數十里外傳來的聲音:「徒兒,你也忒莽撞,搶了那柴風的夫人作甚?這次為師去幫你把事情壓下來,再有下次,你就自己應付柴家的報復罷。」
靜靜的站在視窗發了一陣愣,搖搖頭冷笑一聲,江魚摸了摸手上的一套飛刀,都快笑得流出口水來了。不愧是下品靈器,裡面果然是有一縷極其靈動的神念,如果說普通的器是女媧娘娘捏出來的土疙瘩,這靈器就是已經被賦予了初步智慧的活人,可想而知其中的差距有多大。一件好的靈器,是殺人放火、打家劫舍乃至於護身避劫的上好工具,由不得江魚不開心啊――他自己的那天狼弓,卻是有點不能見人的。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清早,江魚就派風青青趕往了大唐鄭家在長安城的負責人的居所,他只是讓風青青帶去了一句話:「咱們大人手上有你們家到了先天巔峰的長老們最想要的東西,若想要,就準備好價錢罷。」
蹲在李府所在的街坊外一家早點鋪子裡,江魚剛剛吞下五個驢肉胡餅,正準備朝著第六個發動進攻呢,金姣姣穿了一件火紅色的長裙,極其少見的擺出了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身後也只帶了兩個隨行的同門,很是彆扭的邁著大家閨秀特有的那種嬌滴滴斯文的步伐行了過來。江魚手裡端著一碗湯麵疙瘩,另外一隻手捏著一個驢肉胡餅,無比驚訝的看著金姣姣:「金大師姐,你今日改性子了?」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什麼叫做我改性子了?」穿著紅色長裙的金姣姣立刻暴跳如雷的咆哮起來:「江魚,你什麼意思?」
抓抓下巴,江魚很想將鬍鬚剃掉,但是李林甫的意思就是有一部美須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故而江魚只能無奈的忍受下巴上的鬍鬚一日長過一日的無奈。聽著手指和鬍鬚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他‘嘿嘿’一笑:「大師姐自己也知道發怒啊?呵呵,我不就是你腦子裡想的那意思咯?」金姣姣今日難得的裝一次淑女,卻被他一言揭穿了瘡疤,自然是惱怒異常。
氣極敗壞的金姣姣撩起長裙,露出下面穿著的緊身武士服,一坐在了江魚對面,對著那早點鋪的老闆叫嚷道:「快點快點,一碗湯麵兩個胡餅。有江大人請客,你們也別客氣啊?要吃什麼自己點啊?」金姣姣很大方的朝著身後兩個跟班招招手,那兩個渾身肌肉膨脹,脖子都快看不到的壯實小夥子‘嘎嘎’一笑,深深的看了江魚一眼,一左一右的坐在了金姣姣身邊。
喝了一口湯,江魚伸出手去,在金姣姣的面前晃了晃。金姣姣呆了一下:「幹什麼?」她手上抓著一個剛出鍋的胡餅,正要往嘴裡放。
吞下嘴裡的湯水,江魚含糊道:「名單,名單。誒,昨兒個咱們宮裡最大的兩個老牛鼻子也溜出長安啦。宮裡益發空虛,你金刀道場所有的人馬都給拉去皇宮罷。這次若是立下勞,我保舉你爹一個小小的官職還是可以做到的。」他看著拼命眨巴著眼睛的金姣姣,苦笑道:「昨夜我營裡的人用鷂鷹傳來資訊,那群人太厲害啦,損兵折將哩。」
這話一點水分都沒有參合,那三千多十六衛的精兵的確是已經趕到了江魚他們受襲的地方,的確也和天欲宮的人交手了幾次。可想而知,並沒有什麼強勁人物坐鎮的十六衛精兵,碰到了那群天欲宮的魔頭,會被打成什麼樣子。幸好有一小部分皇宮內的供奉也混在了軍隊中裝佯,否則三千多精兵被那數百天欲宮的精銳召集護一個衝擊,就全軍潰散了。
金姣姣長吸了一口氣,滿是驚訝的看著江魚:「我們道場所有的弟子?呃,有很多人是剛剛入門,還沒學到什麼夫的哩。」
認真的點點頭,江魚說道:「那,就把那些有一點夫的人都帶上罷。但是一定要認真挑選,千萬不要那些心有異志的混進了宮裡。」
金姣姣‘噗哧’一聲笑出聲來:「江大哥你說笑了,我家道場裡的弟子,可都是大唐的良民百姓,誰會有什麼異志啊?」桌子下面,金姣姣狠狠的踢了江魚一樣。江魚微微一笑,小腿順勢往後面一順,已經化解了她腳上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