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魚哀嚎一聲,猛的跳了起來一頭衝破了靜室的牆壁,跑到那外面的甬道上就是撕心刮肺的一陣狂吐。他噁心得身體都哆嗦起來,渾身骨節子哆嗦得‘噼裡啪啦’的直響。嘔吐,瘋狂的嘔吐,吐得是暈天轉向,吐得是昏天昏地,最後吐得他苦膽水都從嘴角噴了出來,一縷縷的綠沫兒掛在嘴角,看起來好不狼狽。就在江魚瘋狂嘔吐的同時,甬道的兩側站滿了花營的簪花郎,一個個都用那極度崇敬的眼神看著江魚,尤其是被他救下來的那三十幾個簪花郎,更是眼裡水汪汪的,說不出的感動和激動。
吐啊吐啊,吐了足足有一刻鐘的夫,吐得最後江魚如此強橫的身體都有點五臟六腑開始抽搐,疼得他‘哇哇’直叫了,那李天霸這才搖搖擺擺的走了過來,幾巴掌拍在了江魚的背心上,笑道:「哎呀,不就是吞了個人麼?有什麼大不了的?你想想,幸好你吞的是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若是下次天欲宮弄了個百多歲的老太太來,你豈不是更難受麼?」
原本堪堪止住的噁心,被李天霸幾句話說得江魚再次張開大嘴,‘哇’的一聲又噴了出來,這一次,江魚差點連內臟都噴了出來,他綠著一對眼睛,無力的嚎叫道:「辣塊個媽媽,咱要找那群狠毒的娘們算帳啊!把自己的人做成毒人,這算什麼?」
李隆基緩步從那靜室中行了出來,冷冰冰的說道:「江卿家,所以說這天欲、地煞兩門絕情絕性,本就不該存於世間。朕已經調派大軍,將剛才四個裡坊團團包圍,就連守城的車弩,都調去了兩百架之多。只是,一直搜尋無獲,你,可能找出那些藏匿的妖人?」聽到李隆基的命令,江魚硬生生強迫自己忘記了自己吞下了一個人的事情,體內望月玄罡一陣運轉,消去了身體的不適感,領命帶人衝了出去。
再次回到了剛才大戰的場所,江魚仔細詢問了一陣已經在這裡搜尋了好一陣子的風青青等屬下,摸著下巴站在了裡坊內最高的一棟高樓上,朝著四周眺望了一陣,這才點頭道:「既然地上的建築已經全部搜尋了,那,只有一個可能,他們在地下的密室中,而且用某些門藏匿了自己的痕跡,這才讓咱們搜尋了這麼久。」
風青青無奈搖頭:「頭兒,如果他們真在地下,而且又有那些玄妙的門藏住了自己的痕跡,咱們怎能找出他們來?」風青青無奈的跺了跺地面,苦笑道:「只要他們深挖個十丈深的地,咱們就根本無找到他們。」他調侃道:「除非,咱們有神仙般的手段,將整塊地皮都翻起來。」
正犯愁呢,李隆基卻在一大批和尚、道士以及重甲武士的保護下,騎在一匹青花逍遙馬上行了過來。剛剛行到江魚身邊,李隆基就不由得眉頭一皺,轉臉問李天霸道:「這裡,豈不是當年?」
李隆基、李天德、李天霸的臉色同時陰沉下來,李天德皺眉道:「不是陛下提醒,臣還真忽略了,這裡中間的那個平安坊中最大的宅子,當初就是,就是太平私蓄爪牙的一處宅院,後來卻是被公賣了的。」
李隆基思忖了一陣,揮揮手道:「著京兆尹查明,當年是誰買下了這處宅子,這麼多年來卻是做了什麼用處。江卿家,就是這個宅院,你仔細的搜一搜。當年,太……那位和地煞殿聯手想要學故事,卻是被先皇一手打壓下去。他們既然在這附近突然不見了蹤跡,想來脫不了裡面的一些干係。」他卻是大手筆,直接下令要江魚帶人進去,哪怕是挖地十丈,拆了整個院子,也要看看地下是否有什麼玄虛。
挖地十丈?江魚一聽就覺得頭皮發麻,眼前這宅院佔地怕不是有數十畝,挖地十丈,那是多大的工程?一時間情急,江魚腦海中靈機一動,突然笑道:「陛下,不要這樣麻煩,臣有個子可以找出地下是否有什麼玄虛。」他轉身笑著問李天霸:「二將軍,您一身內勁,能透過多厚的土地?內勁放出後,可還能有感應麼?」
這都是先天級巔峰高手的拿手活計,李天霸大咧咧的點點頭,剛要說什麼,李天德卻是一拍巴掌,笑道:「好主意。來人,在這院落裡挖數十個地洞,埋上土甕,著城衛軍專事監聽地下動靜的高手來。有那先天境界的人,都以剛力將自己內勁拍入地下,若是地下有空洞,只要不是在數十丈深的地方,總是要有一點回音的。」
李隆基面露喜色,立刻調配人馬,在那宅院中埋下五十個大甕,著那城衛軍調派來的人將耳朵湊在了甕口,精挑細選了十幾名最是剛猛無比的宮廷高手,魚貫將自己的內勁轟入了地下。每一股拳勁轟下去,地面都是微微一震,一股振盪波朝著四周擴散,若是地下有什麼異常,自然能被那些城衛軍的人聽出來。而且他們的位置有遠有近,只要聽到地下一點兒的異聲,以他們的經驗,自然能斷定那所在的方位。
這等將自己的內勁不斷的轟入地下的舉動,實在是大耗元氣,就算是那些高手都是先天級的人物,體內真氣已經和外界靈氣有了一定的溝通,卻也是消耗甚大,只不過勘查了小半個宅院,臉色就或者發青、或者發白,再也打不出任何的內勁。江魚他們無奈,只能著這些人先運調息,等他們恢復了內力,再行繼續。江魚他們要應付可能出現的妖人,他們的力卻是不能白白耗費的。
眼看著十幾個高手將大半個宅院勘測完畢,如今大批人手都集中在了後花園內。李隆基嫌那圍牆礙事,一聲令下就將那後花園的圍牆打成了粉碎,近千禁軍團團包圍了四周,鬧出的動靜驚動了四周鄰居,不斷有人偷偷的開啟大門,幾眼。
那後花園後門對面,卻是一家人的大門所在,正好江魚帶著人巡視到這邊的時候,那大門開啟一條縫隙,一個小腦袋探了出來。那人一見江魚,馬上大聲叫嚷起來:「江大……江大人,你們在這裡幹什麼呢?這四處都被兵馬包圍哪,咱們道場都被裡裡外外搜查了兩趟,莫非你們來這裡抓剛才的刺客麼?」
江魚愕然回頭,一看那門縫裡探頭的正是金姣姣,那大門上掛著的匾額,可不是‘金刀道場’四個鎏金大字?江魚微微一笑,朝著金姣姣打了聲招呼:「金大師姐,可不是在這裡抓刺客麼?真巧啊,你們道場居然就在這裡哩。誒,剛才在宮城門口,可沒嚇壞你罷?」
金姣姣嘴巴一撇,得意的說道:「嚇壞我?怎麼可能?又不是沒打過人,沒見過那些人被砍得滿身是血的。姑娘我什麼場面沒見過?咱家道場教授的都是真夫,那些笨蛋師弟斷手短腳的多啦。唉,你們要在這裡幾天啊?你們把路都封死啦,咱們家的廚子想去買點新鮮的肉食,可都走不出去哩。」她撇撇嘴,嘆道:「咱們道場練的外家夫,那些門人弟子一頓不吃肉,可就渾身沒力氣哩。」
李隆基在大群人馬的保衛下也行了過來,他一眼看到了金姣姣,不由得笑道:「哦,金姑娘家就在這裡?你們金刀道場,在洛陽好大的名氣,朕也是有所聽聞的。唔,你們如今在長安,收了多少門徒啦?」李隆基看到美豔如花卻又活潑有生氣的金姣姣,不由得就是一陣的歡喜,也談不上別的什麼意思,只是對於她敢於向楊慎交挑戰的勇氣,感到極其的欣賞就是。
金姣姣吐吐舌頭,也沒跪下行禮,只是叫了一聲‘陛下萬歲’,就笑吟吟的說道:「按照咱家在洛陽的規模,總要收個千兒八百的徒弟才行,您可不知道,如今門人太少,江湖上都不好混的。」嘆息了一聲,好似她金刀道場正有什麼麻煩一樣,她歪歪腦袋說道:「現在來長安的,也就百多個師弟。唉,愁死人啦,陛下,趕快抓住那幾個刺客罷,否則咱家今晚上都沒辦開火了。」
李隆基笑了笑,挑著金姣姣和她胡扯起來。李隆基年輕人也和那遊俠兒廝混過好幾年,江湖上的一些勾當卻比金姣姣還要熟練一點,如今老調重談,兩人說得卻也是挺有興致。江魚一邊看著李隆基和金姣姣閒談,一邊注意著那邊花園內的勘測,一種本能的危險直覺,讓他渾身寒毛一豎,‘唰’的一下就將腰間寶刀抽了出來。
江魚身邊的人一愣,李天霸緊了緊手上的錘子,低聲問道:「怎麼啦?」他一對小眼睛‘咕嚕咕嚕’的到處亂轉,兩柄大錘子上慢慢的有一層極其暗淡的紫光流淌,錘子四周的空氣,很不正常的開始了一圈圈的波動。
突然間,那後花園附近的幾個城衛軍的人尖叫起來:「這裡的地下十丈左右,有一處很大的地!」
一聲巨響,後花園的地面突然炸開一個長寬五丈許的大窟窿,二十幾名身上傷痕累累還有著雷電灼燒痕跡的壯漢拎著極其沉重的兵器,咆哮著自那地洞中沖天而起。他們同時朝著四周所能看到的所有人發出了致命的殺招,他們體內的鮮血似乎都在沸騰,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一層血色霧氣飄散出來,一種瘋狂暴虐的氣息在空間飄散,李隆基坐下的駿馬一聲嘶叫,突然軟在了地上,若不是裡李隆基身手不弱,就被那馬壓在了下面。
這二十幾個地煞殿的壯漢應該催動了某種拼命的秘,他們發揮出來的力,甚至都比得上那天欲宮的幾位星君的實力。數十道寒光閃過,那十幾名用拳勁轟擊地面的宮廷高手一聲慘呼,只有三人勉強從那二十幾柄極沉重的兵器下逃生,剩下的人盡數粉碎當場。這些地煞殿的人體內的魔罡好似炸藥一樣,將這些人炸成了粉末。
二十幾聲困獸般的嚎叫響過,一條身上血管一根根的在不斷炸裂的壯漢舉起手上的純金狼牙棒,猛的指著李隆基吼道:「殺死皇帝!讓將軍他們能離開長安遠一點!」二十幾個壯漢一聲嘶吼,同時朝著李隆基這邊衝擊而來。近百團血霧凌空炸開,近百名十六衛的精銳士兵根本來不及出刀,就已經被砸成了碎塊。
李天德身體一轉,已經護在了李隆基的身前,他手一揮,大聲喝道:「疾!」
隨著李天德一聲令下,李隆基身邊的八十一名僧人頭頂金光閃過,無數道佛光朝著前方射去,籠罩了那包圍後花園的千多名士兵。這些士兵身上一陣金光閃動,身體突然拔高了尺許,渾身肌肉膨脹撐得那鎧甲都炸裂開來,一個個蠻不畏死的朝著那二十幾個地煞殿壯漢衝了過去。這些士兵的力氣一下就暴漲了十幾倍,手上居然也有了數千斤的蠻力,雖然依舊不是那些壯漢的對手,但是憑藉著他們人多,卻也生生將那些壯漢裹在了戰團中脫身不得。更加讓江魚駭然的,就是這些士兵好似都變成了金剛不壞之軀,那數萬斤力道的沉重兵器砸在他們身上,居然只是發出金鐵轟鳴聲,最多最多不過砸他們一個骨折,卻不象剛才那樣被砸成肉餅。
李天德再次叫了一聲:「泰山,疾!」
六十四名道人按照八卦方位站定,六十四章色澤如山石的靈符脫手飛出,在那天空組成了一個極其玄妙的立體陣,‘嘎吱’幾聲,二十幾名地煞殿的壯漢一聲悽慘的嚎叫,好似被泰山壓頂一樣,半截身體都被壓進了地面,有那實力稍微弱點的,就聽得他們身上骨骼一陣‘嘎嘎’亂響,整個人當場被那無形的巨大力量壓成了肉餅。
一氣仙宗的‘五嶽絕仙陣-泰山壓頂印’,這是一氣仙宗門內的中高階陣啊,記得望月宗的典籍中記載了,江魚十八代前的一位祖師,曾經潛入一氣仙宗拜師學藝三百年,硬是沒學會這一路威力極大的陣哩。原因卻也簡單――那位祖師那時已經修成了地身,、罡氣、精神一團兒鍛鍊得好似后土一樣渾然一體,一應旁門力量再也無修煉,無通過一氣仙宗的晉級測驗,故而三百年一事無成。
如今親眼目睹了一氣仙宗陣的龐大威力,江魚口水都差點流淌了下來。若非他已經得了蓬萊三仙宗玄的好處,他真想改投一氣仙宗哩。如今他體內罡氣尚未大成,卻還能修煉道家力,學習那高階陣的。魚和熊掌,江魚都想要啊!
卻說藉助著宮廷供奉的力量,輕鬆的解決了二十幾名地煞殿的兇徒,李天霸扛著錘子搖搖擺擺走上去,用錘子砸碎了十幾名存活的地煞殿下屬的琵琶骨,再一腳踢碎了他們的丹田,廢去了他們全部的力,吩咐屬下將他們都捆綁了起來。
又有人已經進入了那地,仔細的勘探了一番,卻發現地內除了七八具已經死去的地煞殿妖人的屍體,再也沒有其他的任何有價值的物事,只能無奈的退出來。再結合剛才那帶頭的地煞殿壯漢的叫罵聲,可以想象那剩餘的地煞殿所屬,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潛出了長安城,遠遁不知道多少裡,卻留下了這些受傷的同伴做掩護。
雖然江魚感覺在他的全力追蹤下,這些地煞殿的人不可能這麼快就逃出長安,更不解為甚沒有發現那藏匿了這些人氣息的寶。就算剛才在後花園,江魚的靈識,也沒有察覺這群人就在地下啊?那寶何在?
只是李隆基似乎已經很滿意取得的成就,他指著那些地煞殿的人冷笑道:「這等魔徒,死一個少一個,天下就太平一些。江卿家,做得好,感情你還是要朕時不時的鞭策你一下,你才能作出成績來啊。」李隆基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江魚訕笑了幾聲,蹲在一旁看著大隊士兵清理現場,將那屍體收殮,隨後一隊隊的撤走。他看了看那後花園的地,再回頭看了看金刀道場的大門,突然笑道:「金大師姐,現在咱們人撤走啦,你們的廚子可以去買肉了罷?只是如今都快傍晚了,市上的肉卻是不新鮮了哩。」
金姣姣無奈的嘆息了一聲,有點無奈的看著江魚:「那又有什麼辦呢?我的那些師弟一個個飯量極大,我們道場現在每天都要吃幾百斤肉,不趁著傍晚去買便宜的肉,莫非卻是早上花一倍的價錢去買鮮肉麼?哪裡有這麼大的家當?咱家開的是道場,不是銀礦呀。」
江魚微微一笑,開玩笑道:「這樣好啦,我屬下有一幫兄弟,你也知道的,到時候我送幾百人來你們道場練練?放心吧,拜師的銀錢,我江魚不會小氣的。哈哈哈哈,我要去伺候皇上啦,下次找你,咱們再合夥贏他一大筆就是。你今日,不是剛贏了十萬貫麼?」
笑了笑,朝著金姣姣揮揮手,江魚快走幾步,趕上了李隆基。
走在李隆基身邊,江魚用只有身邊幾個人能勉強聽清楚的聲音低聲說道:「陛下,臣派遣手下的數百個街市上的兄弟去金刀道場練武,這筆開銷,可否公報麼?」
李隆基臉瞳孔微微一縮,神色不動的低沉說道:「你看著辦罷。若是要做,就用你手上那號稱淨街虎的屬下,把整個金刀道場給塞滿嘍。」
李天德、李天霸的臉色,同時嚴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