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吃黑

時間過得很快,一個月,就在江魚打打人、喝喝酒、練練功,無所事事的過去了。一個月裡,江魚見了張老三他們好幾次,得到了一些零零碎碎沒有絲毫大用的資訊。同時,他也瞭解到,那日的五個遊俠兒,似乎正在和雙尊幫暗鬥,雙尊幫已經摺損了好幾個分舵的頭目,而那些遊俠兒,似乎也有人受了傷。江魚只能祈禱,那個有著一對美腿的少女,千萬不要出事了就好。嗯,若是老天真的能顯靈,讓那少女的幾個夥伴全部掛掉,那就更理想不過了。高手,江魚之所欲也,美女,江魚之所欲也,兩者不可得兼,取美女而舍高手是也。

在這一個月裡,江魚更是知道了,花營居然還暗地裡下了公文,要尋找那在大慈恩寺的屋頂上偷窺寶玄和尚的風流景狀,從而徹底揭開了大慈恩寺這個太平餘黨藏身據點的‘武林高手’。風青青幾個人很無義氣的將江魚出賣了,換取了五百貫的賞金,江魚也很沒有義氣的將自己再一次的賣給了花營。但是當他要求雙份餉銀的時候,被李天霸拎著大錘子直接轟出了門外。

「沒天理呀!我江魚兩個身份加入花營,要兩份餉銀,又有錯麼?」江魚那天站在花營的大門口數落了吝嗇的李天霸足足有小半個時辰,直到磨刀老人受不了他的呱噪,一刀從院子裡劈了出來,江魚才悻悻然離開,尋思道,以後怎麼著也只能花一半的力氣給花營辦事了。

但是,總體說來,這一個月,江魚還是過得很愜意的。雖然花營還在出動大批人手,探訪那不知去向的寶玄和尚和稚子劍陰九的下落,可是這事情不歸江魚負責,他樂得在長安城的大街小巷中廝混。除了張老三他們十幾個雙尊幫的地痞,他又收服了百多個處於幫派萌芽狀態的地痞混混,將他們歸於了自己所屬的密探組織中。有了這群市井中最低層卻又是最活躍的城狐社鼠,江魚在長安城中的耳目,已經可以算是靈通的了。

只是,收服了這一百多人,卻讓江魚第一次感覺到了錢的重要性。為了讓這群背後沒有靠山自己也沒有任何收入來源的混混能夠安心的幫自己辦事,江魚一手就撒出了兩百多貫大錢,一時間讓江魚的手頭很是有點緊張了起來。當江魚訕訕的向李林甫伸手要錢的時候,李林甫卻只是深情的看著他,雙手一攤,他也沒錢了。最近朝廷中犯事的官員太少,李林甫沒收到什麼賄賂銀子,加上他置辦了一些珍奇寶貝送給了皇帝身邊最受寵信的高太監,江魚從揚州敲詐來的錢,都花光了。

剛來長安的時候,是烈日炎炎的盛夏,如今,卻已經是初秋時分。天高氣爽,天青雲淡,長安城中的紅男綠女們,又開始了踏秋尋歡的舉動。只有江魚和李林甫兄弟倆,相對著發愁。李林甫很有一些話要對江魚說,但是,他卻被某人很無良的下了封口令。故而,李林甫替江魚的密探網路發了一陣愁後,只能是鼓勵江魚道:「小魚,大哥相信你能將事情做好的。這也是一個考驗,你若是能順利過關,日後的前程,就是一片坦途了。哥哥在御史臺,還給你留下了好官位哩。」

看到江魚有點興致缺缺的樣子,李林甫沉思一陣,很是認真的告誡道:「小魚,商場是戰場,可是官場,卻是屠場呀,一不小心,就有家破人亡的大禍。在官場上,怎樣才能歷經風暴而不倒呢?只能是跟緊權力最大的那人走。不管他要你做什麼,你就認真去做就是,保證沒錯。」

吧嗒吧嗒嘴巴,江魚從李林甫的言語裡琢磨出了一點味道來。他嘻嘻一笑,點頭道:「說得也是。我卻和我那師父不同,不追求得成大道而飛昇的,兄弟我只求在人間逍遙快活就是。大哥,我去辦事了,今日還要去見我收服的那幾個奸細哩。」江魚朝著李林甫行了個禮,蹦蹦跳跳的一點都不安分的跑了出去。

「我幹你老母咧。得成大道而飛昇?我說兄弟啊,你這小烏龜羔子的,還瞞了大哥我多少事情啊?」李林甫看著江魚的背影,低聲笑罵了幾句。但是呢,他很快就恢復了那裝模作樣的儒雅模樣,端起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茶水,輕笑道:「不過,這樣也好,這樣也好呀。兄弟你藏下的手段越多,咱們兄弟倆就越是穩如泰山。那雙尊幫的後臺,是當今太子;雙尊幫的對頭,卻是大哥我想要扶植的那位。皇帝不想讓兩位王爺在長安城鬧得太過火了,這話,我卻是不能明說呀。」

江魚自然不知道李林甫的那些心思,他縮矮了身形,化為另外一副模樣,信馬由韁,不一時就到了西市的入口大街處。滿嘴牙齒脫落了十幾顆,如今說話帶風的張老三,已經在那西市口子上的一個醬肉鋪子裡等著江魚了。看到江魚行了進來,張老三連忙探出頭來打招呼:「魚爺,魚爺,這邊,這邊哩。快快,我叫人準備了一罈好酒,今日還請魚爺喝個痛快。」

大搖大擺的進了那鋪子,看了看左右沒有什麼閒雜人等,只有幾個普通食客在那裡飲酒說笑,江魚點點頭,坐在了張老三的對面,腦袋已經湊了過去:「怎麼的?今日有那閒錢請我喝酒了?我說張老三,有什麼新鮮訊息麼?你別連你們二幫主踹了人家寡婦門都來告訴我啊?那可多沒意思?咱是喜歡打聽那些無聊勾當的人麼?你看看,咱魚爺是那種人麼?」

嘻嘻一笑,張老三殷勤的給江魚倒了一碗酒,壓低了聲音諂媚的笑道:「魚爺,這不是咱一點孝心麼?您看,前幾天您不是傳了咱兄弟幾個一套內功功法,還傳授了那‘小纏絲掌’的前五掌麼?前天咱們雙尊幫和咱們的對頭三峰堂打了一場大的,咱兄弟幾個可是打翻了十幾個對頭的厲害打手,這不是被幫主賞下了一貫錢麼?這才請魚爺來喝一杯水酒嘛。」

端起酒碗,江魚將那老酒喝了個涓滴不剩,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中啊,那一套內功功法,不過是粗淺的煉氣入門的手段,算不上什麼好東西。那‘小纏絲掌’麼,後面還有十三掌,全部傳授給你們也可以。訊息,魚爺我要訊息啊!我說,不至於你張老三連你們雙尊幫背後到底有什麼生意都打聽不出來吧?那我幹什麼把那精妙的武功傳授給你們那?」

「哎喲!」張老三苦笑著看了江魚一眼,無奈的一拍掌,諂笑道:「咱不是打聽出來了麼?咱們雙尊幫明面裡最賺錢的那行當,可是長安排名第三的大青樓呀,裡面那四位紅牌姑娘,請她們喝一杯酒,都起碼要十貫錢哩。想要聽她們唱支小曲,沒有二十貫錢您都不好意思開口。您看看,這一天下來就是多少錢?」

「放屁!」江魚惱怒的看了張老三一眼,雖然花營名字叫做‘花’營,但是他江魚總不能真去奪了雙尊幫的青樓來賺錢罷?那可就真正是‘花’名在外了,怕是李天霸會拎著錘子將他從長安一路追殺到南詔去!江湖好漢,有一種錢那是絕對不沾的――女人的皮肉錢!「去去去,給魚爺我仔細留意著,咱要的是那種拿得出手的行當,再弄些青樓妓院什麼的來糊弄魚爺,小心我把你剩下的一半牙齒都打掉。唔,你們雙尊幫藏銀子寶貝的庫房在哪裡,可查清了?」

這話,可就問得是不懷好意了。可是,已經被江魚用暴力手段和小恩小惠給收買了的張老三,卻是死心塌地的準備跟著江魚混了――沒見他才跟了江魚一個月,就變成了‘高手’麼?一個人可以打翻四五個比他粗壯的好漢啦!故而,張老三隻是露出了一絲為難的神色,皺著眉頭看著江魚:「魚爺,您就寬限一段時間罷。這等機密,我們的舵主都是不清楚的。您想要打劫雙尊幫的庫房,按照您神仙一般的手段,那是手到擒來。可是呢,也得給咱們兄弟一點時間,等咱們在幫派裡的地位升上去了,自然就能打聽清楚了。」

看到江魚臉上有點不快,張老三連忙舉起酒壺,又給江魚倒了一碗酒,笑嘻嘻的點頭道:「不過,今日的確有個好訊息。三峰堂明兒個要運一批紅貨出城,是幾個西域的胡人帶來的商隊,要去吐蕃那邊販賣哩。天尊和地尊已經下了決心,要將這筆貨一口吃下,狠狠的給三峰堂一點教訓,這幾日正在調撥人手哩。」舔了舔嘴唇,張老三低聲道:「聽得咱們舵主說啊,這筆紅貨價值數十萬貫錢哩,數十萬貫呀,魚爺!」

「此言當真?」江魚的眼珠子一下子就亮了,好似兩盞小明燈一樣。

張老三被江魚那鋥亮的眼珠子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向後縮了一下:「那是自然,魚爺,咱怎麼敢騙你啊?總數不會少於五十萬貫,商隊五日後的傍晚時分出開遠門西行,等得入夜的時候,他們會在城外二十里的驛站停歇,這可是咱們在三峰堂的奸細好容易探出來的訊息。」

五十萬貫?那是多大的一堆錢哪?江魚眼前一陣的金光閃動,隨手從腰帶裡掏出了幾塊銀子塞給了張老三:「做得好,就是這種訊息,以後多多彙報上來,魚爺有賞。看看,魚爺可比你們幫主大方多了罷?」笑了幾聲,江魚搖搖頭,看著張老三嘆息了一聲:「等魚爺把那雙尊幫整垮臺了,你就跟著魚爺一心廝混罷。這雙尊幫,實在是江湖匪類,沒有什麼前途的。看看,好好的一個打劫的勾當,硬是鬧得你們都提前五天知曉了,事情不秘,必然出風波的。」

搖搖頭,感慨了幾句,江魚揹著手,施施然的離開了醬肉鋪子。那張老三不落手的看了看手上那足足有四五兩的銀子,殘缺不齊的牙齒都笑得露了出來:「哎喲,這話可不是麼?跟著魚爺混,果然是錢途大好啊。呃,呃,魚爺,那剩下的十三招掌法哩?」猛跳起來的張老三打翻了面前的桌子,卻哪裡還找得到江魚?

「五十萬貫呀?這筆錢,嘖嘖。不過,既然不是現錢,而是紅貨,怕是我一個人吃不下罷?咱沒有銷贓的門路呀?」江魚恢復了原本的身高,漫無目的的在大街上閒逛起來。「那,拉二將軍那莽貨下水?誒,他不會貪太多罷?只是,這種勾當,若是沒他在後面做靠山,怕是取了那五十萬貫,也是消受不安穩的。嗯,就拉他下水好了?」

作出了決定,江魚一張臉笑得好似一團兒牡丹花一樣,興致勃勃的朝著街上的幾個剛剛出城遊玩歸來的富家女子打了個招呼,拋了幾個媚眼過去,趕在那幾個女子身邊的男伴發怒之前,江魚已經一溜煙的跑得不知去向了。

一刻鐘後,花營總部地下的一間密室內,江魚盤坐在一張胡床上,一本正經的看著對面那正在處理公務的李天霸。這個李天霸的辦公密室,高只有丈五左右,江魚在房間內感到極其的壓抑。不高的房間,長寬卻在十丈開外,牆壁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洞眼,裡面放了不知道多少份公文和卷軸。江魚瞥了一眼那些洞眼,愕然發現上面標註的小牌子,分別是大唐各道長官節度使,各州、縣官員的名字,顯然這些人都在花營的檔案內標註了名字。

不敢多看,江魚呆呆的看著前面丈許外的李天霸。李天霸用捏著殺豬刀的姿勢抓著一支狼毫筆,在一封文書上胡亂的打了幾個記號,猛的皺起了眉頭:「這群養不熟的混帳東西,吐蕃又出動三萬大軍侵擾劍南,這群混帳怎麼就不知道累呢?唉,吐蕃那兒又折損了兩個密探,都是替花營賣命了二十年以上的老人啊,這群養不熟的東西。」

將那文書丟開,李天霸丟下狼毫筆,歪著腦袋看著江魚:「江兄弟,有什麼事麼?前幾天是誰說他***不喜歡做地老鼠,不願意來咱花營秘窟裡辦公的啊?皇上給你分派的職司,你這一個多月了,可有什麼成效麼?」

江魚豎起右手五指晃了晃,面無表情的說道:「五十萬貫的大買賣,咱要分六成!」

李天霸嚇得一個哆嗦,大叫道:「什麼?五十萬貫?六成就六成,給你七成也行!你找到銀礦了不成?」他跳起來,大步走到江魚身前,一腳踢在了江魚屁股上,笑道:「小魚啊,你可有本事,這才一個多月,你可就找準了賺錢的門路,皇上沒用錯你,咱也沒推薦錯人啊。快說說看,什麼買賣這麼賺錢呢?咱正準備往吐蕃多派一支商隊過去,多安插一點密探哩。」

陰笑了幾聲,江魚一本正經的說道:「什麼買賣?黑吃黑啊?」

「黑吃黑?」李天霸的臉立刻皺了起來,他惱怒道:「你不會叫咱們花營幫你去打劫罷?咱可告訴你,雖然咱們花營在吏部是沒有職司的,可是一個個都有是勳位有官職的散官,怎麼說也是朝廷的官兒,打家劫舍這種混帳勾當,你可別提到明面上來。咱也知道,大唐的有錢商人多了,隨便打劫一家,就能弄出幾十萬貫幾百萬貫的鉅富,可是這可是觸犯天理王法的事情,你不怕皇上知道了砍你的腦袋麼?」

大驚小怪的看了李天霸一眼,江魚跳起來叫嚷道:「耶耶耶?難不成二將軍你以為,我江魚就是那種為非作歹的惡人麼?若是如此,你死皮賴臉的拉魚爺我進花營做什麼?想要收買我大哥不成?咱可告訴你,這筆買賣,若是咱們做了,那是一點不觸犯王法的,咱們這是捕獲賊贓,就算是收歸國有,誰能說什麼?」他‘叭叭叭叭’的,將三峰堂有一筆紅貨要秘密運去吐蕃,雙尊幫要準備暗地裡下手打劫的事情說了出來。

三峰堂?紅貨?李天霸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了,他問江魚:「你確信,那支商隊要傍晚時分出城?」

看到江魚認真的點點頭,李天霸低聲喝罵了一句:「這群不知道死活的王八蛋,什麼紅貨要這麼小心的運去吐蕃?」一縷殺氣在李天霸的臉上閃了一下,他猛的跳起來用力拍打著江魚的肩膀,大笑道:「好,風笑笑他們都出去辦公務去了,咱將咱的直屬人馬五百交給你,你帶去那城西二十里驛,將那紅貨奪了,還有,抓幾個三峰堂的活口。」

李天霸的五百直屬人馬,五百名袖口裡面繡著紫牡丹的精壯青年,五百名按照正規軍隊的訓練方式殘酷訓練,加上了江湖人的一些手段,攻殺掃蕩中帶著軍隊特有的慘烈殺氣,個人身手卻又比府兵厲害何止十倍,純粹為了殺人而訓練的殺人機器。他們一人一件金絲內甲,一人一柄小型手弩,加上他們那至少都是百折鋼手藝打成的陌刀,這一批人每個人僅僅裝備的花費,就超過了五十名簪花郎全年的開銷。自花營組建以來,罄盡花營之力,也不過能養起這麼五百人而已。

五日後的傍晚,身穿黑色緊身衣,除了兩隻眼睛和兩隻手,沒有一絲皮肉露在外面的江魚,帶著同樣打扮的七百多人已經提前六個時辰,潛伏在了城西二十里外那驛站附近。在距離驛站兩里路的地方,江魚他們找了片小林子休憩下來,幾名精明能幹的簪花郎穿了驛站小卒子的衣服,懶散的在那驛站門口有氣無力的擦洗著幾匹脫毛的老馬,懷中都暗釦上了煙火訊號。

樹林裡,江魚靜靜的躺在一株大樹下面,兩隻眼睛眯著,忙著吸收那樹林中充沛的生氣。他褡褳裡,那條自從修煉了無凡傳授的道法後就變得日益慵懶的火靈蛇,又興奮的跳動了幾下,偷偷的自那褡褳口子裡探出一個小小的頭來,和江魚爭搶這一縷生氣。風青青他們一干班頭,以及那五百‘紫牡丹’的頭領,則是圍坐在江魚的身邊,靜靜的等待著驛站那邊傳來的訊息。

很快,夜色降臨。風青青他們還沒有得到前面傳來的情報,江魚的靈識已經清楚的‘看’到,一支足足兩千人規模的龐大商隊,趕著數百匹馬隊,護送著三百多輛沉甸甸的大車,一路從長安城那邊朝著驛站行了過去。腰肢微微用力,江魚好似殭屍一樣筆直的站了起來,低聲說道:「兄弟們準備動手罷,先跟著我掩過去。」

那一支大商隊,卻沒有按照江魚聽來的計劃在驛站紮營,而是繼續順著大道朝西行去。幾個簪花郎呆呆的看著大隊人馬從自己面前行過,卻沒有看到雙尊幫前來黑吃黑的人馬,一時間亂了陣腳,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置這等情狀。想必三峰堂中也有厲害的人物在,已經得知了雙尊幫的一些圖謀,故而想要連夜趕路,儘早離開對頭的勢力範圍。

說時遲,那時快,一聲響箭撕裂夜空,大道兩側的草叢中無數的火把亮了起來,將近有三千人手持各種粗陋的兵器,大聲叫嚷著朝著商隊攻了過去。這三千人個個頭綁紅巾,面戴黑巾,都是勇武有力的大漢。其中有大概五六百漢子,手上的兵器映著火把熠熠發光,顯然都是上好的軍械,不是那種只能拿去劈柴的破爛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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