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了官,也算發了財,江魚的心情大好。雖然那盤龍玉佩不能變賣了換錢,但是價值兩千多貫錢的玉佩掛在腰帶上,這感覺,怎是一個舒坦所能形容的?看看,雖然就是一根普通的夾鋼絲的腰帶,但是架不住這腰帶上帶著的東西值錢啊!江魚只感覺,自己一下子就抖起來了,長安城裡腰帶上掛各種物事的公子王孫多了,誰的配件能比自己的更好呢?
一大清早爬起來,在院落裡打了一路‘禽獸拳’,又將無凡那偷來的武功秘笈中學來的數十套高深功法耍了一趟,江魚自覺昨天夜裡採集的天地靈氣,已經化為一縷極其精純的真氣融入了丹田,頓時樂得開口狂笑。「大唐朝的氣象,看來是萬年不易的了。九龍地脈,龍頭盡匯聚於長安城下,卻是便宜了魚爺我啊!想那九龍地脈,平日裡老死不相往來,如今卻能九龍歸一,這大唐的氣運,果然是福澤綿長。」
自覺在長安城吐納一個晚上,功效都能趕上在崑崙山那等洞天福地中的功效,江魚心裡一陣的沾沾自喜,尋思道:難怪李天霸那老奸魚能有這麼深厚的功力,怕是皇宮裡面沒在他身上少花力氣,畢竟那九個龍頭匯聚的龍穴所在,就在興慶宮哪,也難怪當今皇帝好好的宮城不坐,非要去自己的太子東宮裡面處置朝政,這大唐朝廷中,還是有高人哩。
嘖嘖讚歎了幾句,江魚站在自己所居小樓的屋頂上,羨慕又有點嫉妒的眺望了一眼那興慶宮上空一縷濃得讓人膽戰心驚的紫金色龍氣,咬牙切齒的發了一通狠。「你李隆基雖然是皇帝,卻又不是修煉中人,白白佔著這天下數一數二的龍穴寶地,實在是可恨至極!委實古怪,這九龍地脈,怎麼如今就九龍匯聚了呢?師父他當年說了,這九龍往往相鬥,那就是天下大亂的時候,三國末年,九龍鬥得死去活來,天下百姓十不餘一,怎可能如今安穩的都停留在長安地下?這是什麼道理?」
冥思苦想了好一陣子,心裡對著李隆基是抱怨了又抱怨,江魚掐動指頭,想要盤算一下其中的玄虛,奈何他望月一門不修神通,不養道行,雖有**力大力量,這盤算天機的事情,又怎麼是他江魚能做到的?何況,那佈下這九龍朝聖龐大陣勢的人,道行上比他江魚高深了何止百倍?哪裡能計算得出?
正在這裡發狠,那邊李林甫已經慢吞吞的穿戴著官袍行了出來,朝著江魚叫道:「小魚,大哥去上朝議事了,你且去花營打個轉罷。也不知他花營裡日常有什麼公務要辦的,只是這點卯簽押,卻是例行的規矩,不可荒廢了。」頓了頓,李林甫又交待道:「飯堂裡給你準備了點心、稀粥,你吃過了再去罷。你侄兒他們今日要上宗學,你有空就好生照顧些,不要讓他們和別人爭鬥吃了虧去。」
江魚應諾了一聲,李林甫滿意的點頭行了出去,緊接著就看到七八個護衛簇擁著李林甫的幾個兒女慢吞吞的出門去了。江魚暗笑道:「不愧是我江魚的大哥,這話說得――不要讓他們和別人爭鬥吃了虧去。也就是俺的侄兒侄女揍人可以,卻不能被人揍了。唔,要不要傳授他們一點武功法門?還是算了,他們不是這一條道上的人,沒來由學了武功打死人了惹出禍事來。」
吃過了早點,抹抹嘴,江魚腰間佩著千牛刀,騎著高頭大馬,又到了花營的衙門裡。剛剛簽了一個名,就看到風笑笑等幾個營頭級別的簪花郎樂滋滋的從一側廂房裡行了出來,朝著江魚拱手笑道:「恭喜恭喜,江兄弟,你可是高升了呀?今兒個湊巧,加上你九位營頭可都齊了,你這新官上任,總要請兄弟們吃一頓好的罷?」
心頭一震,江魚有點心疼自己腰包裡的那點銀子,連忙叫嚷道:「諸位兄弟,公務要緊,公務要緊呀!我這不是剛畫了個押麼?還沒問過二將軍,我到底應該去做什麼哩?」
風笑笑手一揮,用力的搭在江魚的肩膀上笑道:「問個什麼的?昨兒個夜裡,二將軍就護送陛下去洛陽公幹去了,你問誰去?如今這花營裡面,就是咱們九個營頭最大,破天羅的案子剛結,刑部、御史臺、大理寺的人正在拷問那知一和尚和幾個被抓住的小蝦米,卻是和我們沒有什麼太大幹繫了,不趁機尋一次快活,還要做什麼?」
另外一個營頭,一個比江魚也不過矮了兩寸,卻是寬了起碼有一尺,厚也足足有一尺,渾身腱子肉好似要從衣服的包裹下爆炸開一樣的黑麵男子大笑道:「正是這個道理,好好的吃喝一頓,咱們把花營的一些底細也好給江兄弟交待交待啊。得了,男子漢大爺們,不要拖拖拉拉的。兄弟們,出發啦,‘醉龍閣’暢飲去也。」
‘嘩啦啦、嘩啦啦’,整整齊齊一百八十個班頭從一間破破爛爛的小廂房內衝了出來,朝著江魚是擠眉弄眼的一陣好笑。江魚這次看得清楚,那廂房的牆壁上開了三個小小的鐵門,感情這百八十個班頭,都是從那小門裡湧出來的。好嘛,九個營頭,每個營頭下面二十個班頭,一百八十個。就算每個人只吃喝掉江魚一百文,那也是十八貫大錢哩!
何況,那‘醉龍閣’,李隆基還是做王爺的時候親自題的匾額,號稱長安宰人最狠,收費最高的酒樓,一個人一百個銅錢,你也能從裡面出來?怕是裡面的一壺酒,就不止這個價錢了。
陰沉著一張臉蛋,被風笑笑等一干人簇擁著,江魚好似殭屍一樣被‘押送’到了‘醉龍閣’內,一干簪花郎大呼小叫的叫那掌櫃的開啟了最大的一個包房,擺下了十九桌酒席,也不管這還是大清早的時分,就這麼將那濃烈的老酒好似清水一樣的灌進了肚子裡。這群簪花郎的營頭和班頭們,身手最差的也有江湖上二流高手的水準,體內真氣都有了不弱的火候,用那真氣化解酒意簡直就是熟極而流的勾當,每人兩壺老酒,頃刻間就下了肚子。
江魚看得是眼角差點滴下血來,他瞥了一眼站在包房門口笑得好似偷到了一隻小母雞的黃鼠狼那等快活的掌櫃,破罐子破摔的嚎叫道:「來啊,給每個兄弟上一罈好酒,這菜餚再加一份。今日不醉不歸,誰不喝醉了爬著回去,就是不給老子面子,我江魚非揍死他不可!」他心裡發狠道:若是你價錢收得太離譜,老子就把那玉佩往你這裡一當,我卻看你們‘醉龍閣’敢不敢收這貨真價實的天子玉佩!
風笑笑等八個營頭轟然大笑,鼓掌道:「妙極,妙極,江兄弟果然是我們的好兄弟,辦事得力不說,出手也是大方得狠!哈哈哈,掌櫃的,今日的酒席掛我們花營帳上,年底你們和宮庫自己去結算去!」那胖乎乎圓滾滾的掌櫃朝著江魚挑了個大拇指,笑吟吟的去了。
江魚呆了,他看著風笑笑驚疑道:「去和宮庫結算?莫非我們花營的人,在長安城吃喝還不用錢麼?」
重重的拍了江魚的肩膀一下,風笑笑樂道:「江兄弟,這事情你可就不知道了。這‘醉龍閣’的招牌,是當今聖上親筆所題;這‘醉龍閣’的大東家,也是當今聖上;這‘醉龍閣’每年紅利的七成,可都是我們花營的開銷經費啊。你說說,咱們兄弟幾個今日湊份子請你喝一頓痛快的,慶祝你高升,豈不是要來這裡才合算麼?這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不用自己出錢?江魚頓時心懷大暢,觥籌交錯中,和風笑笑他們歡呼暢飲起來。一時間,風笑笑他們幾個對著江魚耳提面命的,將花營的一些私秘事情也都點了出來。
比如說,這九大營頭,除了江魚和風笑笑,那高大黑漢子是嚴貓兒、白麵小生是唐小溪、美須中年是燕不飛、枯瘦老者是南宮鎮西、鐵面判官一般模樣的是獨孤不孤、團團一臉笑容胖墩墩白嫩嫩的是狐老實、瘦小乾枯一臉奸猾的是李木頭。這風笑笑一邊介紹這些營頭,江魚一邊在心裡暗自罵道:「這都是什麼破爛名字啊?」
嚴貓兒的金鐘罩金沙掌已經練至化境;唐小溪一身是毒,暗器絕妙;燕不飛一隻紫熒軟劍橫掃天下三大劍派,打得三大劍派紛紛閉門謝客不再江湖上走動;南宮鎮西擅長獨門煉氣功法長龍吟,內力深厚至極;獨孤不孤善用旁門彎刀,獨門輕功燕迴旋天下無雙;狐老實精通計算,一柄金算盤、一隻春秋筆人稱機關算盡、妙筆生花;至於李木頭麼,機關陷阱、各種機巧機械可是宗師級的人物,天下少有人及。
這七人背後都有一股不弱的家族勢力,加上風笑笑、風青青兩兄弟身後的嶺南風家,以及江魚這個有著一個當朝御史中丞大哥的混混,花營的九大營頭,就是九隻渾身是刺的刺蝟,實力不可謂不雄厚。而這九人偏偏家族關係又和當今皇家息息相關,比如說風家的所有生意命脈,就必須依靠皇家的大力支援才能維持下去,故而也都是當今皇帝最為貼心最為放心最為忠誠的臣子。
一個時辰的功夫,風笑笑他們八人七嘴八舌的將花營的很多**都告訴給了江魚。比如說,花營之所以不從戶部拿一文錢的銅板,就是為了保持花營的絕對隱秘,不讓外人知曉花營一年的經費開銷,自然無從判斷花營的規模大小等等機密。花營的一部分經費,直接從李隆基的私人錢袋裡掏出來,一部分則是從各種各樣的附屬生意裡賺回來,比如說‘醉龍閣’就是花營中直接屬於李天霸的產業。
李天霸所謂的,要江魚自己去找辦案的經費,並不是說花營窮得連餉銀都發不出來,而是要江魚自己想辦法掙錢,架構他的那一張密探網路。每一個花營的營頭手中,都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密探網,這些密探甚至連花營的散職身份都沒有一個,一切開銷,都要營頭們自己負責。比如說,風笑笑在長安城內,就有一家綢緞莊和一家酒樓,裡面所有的利潤,都補貼給了他的那些密探。
而李天霸自己手上的那個密探網,則是東至三韓,北到突厥,西到吐蕃和西域諸國,南到南詔,怕是沒有萬把人的規模?這麼大的開銷花費,李隆基的私房錢,也是萬萬支撐不起的,故而才逼得李天霸成天在那裡哭窮喊窮啊。
江魚聽得是一陣陣的冷汗自後心冒了出來,他驚詫於花營的潛勢力之大,驚詫於他們的權力之大,更是驚詫於他們那密佈天下的密探網路的無孔不入。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江魚苦笑道:「已經有了這麼多的密探,還要我自己養一批做什麼?」
風笑笑輕輕的拍了拍江魚的肩膀,微笑道:「無他,相互監察相互補充情報來源而已。大唐天下十道,按照如今的趨勢,怕是皇上有意讓我們一人分管一道的官員監察,故而才巴巴的提了你做了新的營頭。若是你屬下沒有一批可靠的人手,怎麼擔當這等大任啊?江兄弟,你屬下如今只有兩百多人,只吃餉銀嘛,那是過得滋潤的。但是萬一有了什麼重大的案子要你出手,而咱們又分不出精力來,你莫非就指望這兩百人麼?」
遲疑了一陣,江魚終於是沒有問出那個大犯忌諱的‘私蓄軍兵’的話題來。他思忖了一陣,點頭應諾道:「如此看來,我是真的要仔細盤算一番了,這時間,可不輕鬆哪。只是既然我有要務在身,陛下為甚還要我做什麼莫明其妙的拓金使呢?」
風笑笑幾人古怪的笑了笑,齊聲道:「如此就是恭喜江兄弟了,長安城這塊大肥肉,可就算是江兄弟你的了。咱們分派的轄區,可都在外地,這長安城內嘛,一向是鐵桶兒一般水洩不通的。就看江兄弟,能不能在這長安城的鐵板上,榨出油水來了。」幾人拊掌大笑,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讓江魚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陰陰的笑了幾聲。
幾個營頭看著江魚,心裡只是納悶:這長安城可是刀插不進、水洩不通、拿那鏹水潑都潑不透的鐵桶兒地盤,怎麼卻是皇帝親自下旨要江魚來長安公辦呢?嘖嘖,這江魚就是一塊滾刀肉,又不知道什麼天理王法的,也不怕鬧出大的是非來不成?加之他大哥李林甫,聖眷正隆,又和朝中有數的幾位元老交好,更有內廷中人遙相呼應,行事自然是肆無忌憚的,若是惹出什麼是非……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此等是非,沾染不得。風笑笑他們還摸不清江魚的底細,一個個就將心思全部放在了酒宴上,和江魚稱兄道弟,一杯杯的老酒灌了下去,吃得江魚舌頭直打滑,好不痛快。
酩酊大醉之後,江魚在家中高臥兩日,仔細萃煉了一番體內真氣,又在身上準備了一些機巧的小物件,卻聽得風笑笑他們都帶人離開長安,去各地公辦去了。聽得這訊息,江魚立刻精神了起來,衝去了花營的總部,領了風青青等兩三個班頭,帶了十幾個身手最好的簪花郎,一行人也不穿那花營特有的白色貢錦長袍,而是換了普通的江湖遊俠兒的服飾,腰裡都揣了幾貫銅錢,腰間都佩著長劍陌刀,順著朱雀街一路行去。
此時長安,乃是天下萬國最為興盛的場所,那西方的各國,還處於近乎蠻荒沒開化的時代,只有長安富饒風流,乃是天下一等一的仙境般的所在。朱雀街上,可見各國商人駱繹往來,稀奇古怪的貨物擺滿了街道兩側的店鋪,更有胡人女子當街舞蹈,招攬客人進自己的店鋪吃喝玩樂,加之那大唐的子民成群結隊的在大街上往來生意,更是繁榮得有點不像話了――以江魚他們的身手,在大街上一炷香時間也就走出了不到一里地,可見街上行人之多。
李隆基登基以後,更是奉行尊道抑僧的宗旨,大肆宣揚李家乃是道祖李耳的後人,更親筆給《道德經》做批註,印刷後頒行天下。故而長安街頭上,時不時就能看到身穿道袍的小道招搖過市,或者買米,或者買油,或者購買一些硃砂、水銀等物事。其中更有身穿青色道袍的天師道的道人,一個個面帶清氣,精氣飽滿,行走在大街上,分外與那其他的道人不同。
風青青偷偷的指著幾個天師道的道人說道:「營頭兒,這些天師道的道人,和我們花營的關係可真不錯。總頭兒一身驚天動地的功力,就是他們的袁天師煉製了一爐金丹,自幼服食才有瞭如今的修為。咱們花營,更是辦案時得了他們鼎力相助,上次圍攻破天羅,那十二位小天師,可也是天師道當代真人派出來常駐我花營的。」
斜斜的瞥了風青青一眼,看到風青青臉上滿臉的欽羨之色,江魚在心裡暗自罵道:「沒見過世面的傢伙,十二個按照他們道家的說法,僅僅是引氣入體,就連金丹都沒結成的小傢伙,也能算天師不成?不過,他們能煉丹?能幫人增長功力?」江魚本能的想起了自己吞食那數萬斤草藥的暗無天日的苦難生涯,想起了自己的如意褡褳中堆積如山的極品藥材:「老天,若是那老道肯幫我開爐煉製一爐丹藥,豈不是我立刻能將功力也提升到木身的最高境界?那,嘿嘿!」
正想到得意處,突然間前面傳來了大聲的爭吵,長安的市民也都是好事的人,眼看著就是幾百人湧了上去,將那發生爭端的地方圍了個水洩不通。人群裡,傳來了清脆的女聲:「你們這些江湖匪類,就知道欺負我們外來人不成?」
「哎喲!」江魚一拍大腿,興奮的強行分開人群,就朝著最裡面擠了過去。風青青他們不知道江魚為甚如此興奮,連忙也跟了過去。卻聽得江魚嘴裡一陣嘀咕道:「有人惹事啊?正愁找不到下刀的物件哩,這不就蹦出來一個?當街強暴良家女子,先送去長安府衙,打你屁股一百大板,然後哩,就順藤摸瓜抓出你的老大,不敲詐出幾十萬兩銀子,我江魚都不好意思自稱‘揚州淨街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