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花營

破天羅的那一拳打來的時候,早就下定了決心要豁出去冒險,也要侵吞這三十六顆精血靈珠的江魚,早就用真氣護住了體內五臟六腑,自身靈識也蜷縮在了識海中不深不淺的地方,外表一如死人,卻能清晰的感應到四周發生的一切事情。他‘看’到了破天羅被擒,‘看’到了破天羅自殺,也‘看’到了李天霸無恥的敲詐那乾和尚的場景。

隨後,他‘聽’到了風青青那焦急的叫喊聲,不由得在心裡暗自驚喜道:「好兄弟,叫得真及時。若再遲一點,魚爺的四肢骨骼就真正和那粉碎的經脈、血肉混在了一起,就算魚爺‘幸運’的‘醒’過來,調動體內的自然真氣療傷,怕是也救不回自己的手膀和腿子哩。李天霸,你值不值得老子豁出去全力幫你,可就看你捨得不捨得這些精血靈珠了!」

「咱揚州淨街虎的老二,就算是要賣身給皇家,你也要出點大價錢不是?」江魚在那裡極其無恥的給自己的下流行徑找了個藉口,又有點惱怒的嘆息道:「若非那破天羅就藏身於大殿,魚爺我不敢當著他的面去偷這靈珠的話,魚爺哪裡需要故意受這一拳呢?疼,真***疼啊!」

一顆接一顆的精血靈珠被額頭上青筋越跳越高的李天霸打入了江魚的身軀,一股股紅光籠罩了江魚的身體,所有人都聽到了江魚身上發出的‘啪啪’細響。這憊懶的小子,一顆靈珠入體,立刻驅動自己無形無跡的自然真氣將那靈珠頃刻間消化,送入他那龐大好似大江大海的氣脈中儲藏起來,只是放出一絲絲極其稀少的能量治療自己的身體。

李天霸的臉色漸漸的難看起來,他一邊驅動自己的身體護住了江魚的五臟,一邊仰天怒吼道:「這小子練的什麼邪門功法?怎麼這精血靈珠入了他的身體,就好似清水進了破漏斗?一點都不留下來?」

一邊怒罵,李天霸一邊將那精血靈珠拼命的塞進江魚的身體,當只剩下最後一顆拳頭大小的靈珠時,江魚幽幽的睜開眼睛,有氣無力的看了李天霸一眼,無比感動的說道:「二將軍,多謝你慷慨相救啊!嗚嗚,這麼多的精血靈珠,都給了小子我,實在是慚愧不敢當呀!這可是能培養出三十多個頂尖高手的靈珠哩!嗚嗚,大恩大德,江魚我何日能夠償還呢?」

就連東海磨刀老人,都看出了其中的蹊蹺。李天霸更是氣得渾身直哆嗦,指著江魚的鼻子半天說不出話來。良久,李天霸突然‘嫣然’一笑,獰笑道:「好,好,江魚,你娃娃他***有種!為了吞這靈珠,他孃的連自殘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老子就懷疑,你藏匿追蹤的本事這麼強,輕功應該是天下少有的,怎麼就避不開那一拳呢?有種,***你有種!」

一拳轟在了江魚的小腹上,李天霸獰笑道:「你浪費了老子三十五顆靈珠,等於是浪費了咱們花營三十五個頂尖好手。你以後,就要給老子多幹三十五個人的事情!今天這檔子事情,老子記在心裡了,你不把帳還清了,你就等於是賣身給老子花營啦!」

江魚微微一笑,朝著李天霸抱拳道:「二將軍卻是有情有義的,三十五顆偌強的靈珠都能捨出來救我,江魚記在心裡了。咱們出來混江湖的,講究的就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今日之事,江魚也是記得了。」他生平第一次很老實很坦白的苦笑道:「實話實說,若非本門功法怪異,想要提升自己的修為極其困難,需得藉助外力幫助的話,江魚今日也不會使出這等下三濫的手段來。」

沉重的點點頭,李天霸陰笑道:「妙極,一個絕強的高手,總比三十五個超級高手來得好用一點。江魚,你記住了,你今日可算是貪汙罪證,老子記得你這事情。記你大過三次,日後立功了再抵消罷。今日你助我抓了破天羅,就算大功一次,你還有兩次大過哩!」

風笑笑、風青青兄弟倆站在李天霸身後,豎起大拇指朝著江魚是比劃了又比劃。兄弟倆那個羨慕啊,這等精血靈珠,實在是人人都想要的好東西,只是一些正道的武士,卻是撇不下面子來吸取這樣的靈珠中的能量的。江魚卻不同,他似乎並無正邪之分,吞噬他人精血靈珠這樣的勾當,他能一口氣吞下三十五顆,就留下一顆給李天霸拿去獻給皇帝,實在是,實在是無法無天,也是膽大妄為,更是肆無忌憚到了極點啊!

狠狠的瞪了江魚一眼,李天霸嘀咕道:「中,老子就看你煉化了這些靈珠,又能達到什麼地步!」氣惱的哼了一聲,李天霸站起身來,招呼道:「來人啊,將那欽犯破天羅的屍身收拾收拾,他的血煞真氣天下無雙,就算是一根手指頭,都能拿去給皇帝交差啦!」一言既出,幾個新進的簪花郎頓時只能苦著一張臉,跳下那李天霸轟出來的大坑裡,將那一塊塊帶著濃厚血氣的屍骨,一塊塊的撿了起來。

威風凜凜的扛起自己的兩柄大錘子,李天霸帶著一應屬下,氣焰囂張的行出了大慈恩寺。走到門口,李天霸還不忘記回過頭去,扯著嗓子朝著那寺裡大聲嚎到:「老和尚寒蟬,你他***記住了,你答應老子的錢啊!少了一個銅板,可別怪我拆了你的廟!這叫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哩!你徒子徒孫這麼多,老子不怕你捲了錢跑哩!」

一眾送他們出門的和尚頓時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好似有苦瓜汁能從他們臉上滴下來。幾十個大和尚同時吟誦佛號,就好似送瘟神一樣,將李天霸這個行事古怪沒有一點兒章法可依的花營將軍送出了門去。

李天霸帶著那殘留下來的大概不到二十斤重的破天羅屍骨去向皇帝交差去了,同時帶去的還有那三十六柄劈風劍和一顆精血靈丹。就連匠作監、弩坊等衙門的案子,如今也併入了這破天羅的黨羽一案中,這也足夠給皇帝一個交待了。破天羅乃是太平餘黨中最聲名鼎盛的一個,他死後,就算太平餘黨還有一點殘餘藏匿在朝廷中,卻也於大局無損了。

江魚,只耗費了一個晚上的功夫,就消化了全部三十五顆超級高手的所有精血精元。自然心法,可以容納天地萬物,並沒有什麼境界和功力的衝突,只要你的身體足夠強橫容納這麼多的真氣,你就可以提升自己的實力到那個地步。如今藉助三十五顆精血的幫助,江魚一口氣將自身的肉軀提升到了木身的最高層次,一身真氣卻增強了不過五成,但是精純的程度,已經遠超一日前的他了。

‘呼’,僅僅憑藉肌肉的力量一拳擊出,拳頭前頓時冒出了一層白色的氣障,而拳頭更是輕而易舉的突破了這氣障。江魚欣喜的看著自己的拳頭,仰天長嘯!「僅僅是木身的最高境界,就能破風而行,那修練到了最高的層次,豈不是可以肉身飛成天神正果,師父他果然沒有騙我!哈哈哈,我江魚,也是有機會做那神仙的!」

「唔,‘中原淨街虎’,怕是配不上我的牌頭了,要不要,以後魚爺我爭取做‘天庭淨街虎’呢?那,豈不是,嘿嘿!」

興奮的揮動了一陣拳腳,江魚蹦蹦跳跳的出了前院,就要去花營的總部去打探一下訊息,看看皇帝是否有什麼賞賜,自己是不是又有了什麼功勞的時候,就看到李林甫一臉古怪的領著一大幫子的泥水匠衝了進來。看到江魚,李林甫立刻喝住了他,指指點點的對著那些泥水匠說道:「按照本官給你們的那圖紙,給我將這大廳改成月亮形!可惡的李無敵啊,你,你,你生生的連我家大廳的牆壁都打破了,這次我弄個弧形的大廳出來,看你的錘子還能如許直著砸過去不成?」

指點了那些泥水匠一番,李林甫拉著江魚就往院子外面衝。看到江魚那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樣子,李林甫笑道:「不要發呆了,快跟著大哥走。你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勞,那破天羅的行蹤,可是你發現的?」

「那破天羅的行蹤,可是你發現的?」同樣的問話,從一個面容溫潤如玉,生了一部美須,風流瀟灑極有富貴氣,手上把玩著一支玉簫的三十許男子嘴裡問了出來。看這男子身上穿著的團龍袍,看他腳下踏著的無憂履,再看看他頭上那雙龍金冠,出了大唐如今的皇帝李隆基,還能是誰呢?問話的地點,則是在當年李隆基做皇帝前的居所興慶宮裡。一干人面對著一汪小池塘,看著那池中彩鯉遊動,遠處有歌女的曲樂聲嫋嫋傳來,讓人一陣的心懷大暢。

按照李林甫在路上突擊教授的宮廷禮節,江魚老老實實的行了禮,回話道:「回稟陛下,正是微臣發現的。那破天羅的功力高絕,殺那天罡三十六魔星,只用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根本沒留下什麼痕跡。加上那天夜裡下了大雨,更是將一點點痕跡都沖刷乾淨了。可惜的是,破天羅捨不得那三十六魔星的高超功力,硬要用那魔門的歹毒法子抽出精元來,那等濃烈的氣息,卻是臣在十里外都能聞到的。」

「哦?」李隆基故作詫異的看了江魚一眼,端起身邊宮女遞來的茶杯抿了一口,微笑道:「好一支靈巧的鼻子。只是,那破天羅將那精血靈珠安置在了大雄寶殿內,佛門佛力已經鎮住了那血煞之氣,你又怎麼聞得到?」

江魚很是恭謹的回答道:「陛下,您有所不知,臣問得那血氣到了大慈恩寺的後牆邊就消失了,自然就要進大慈恩寺打探一番。臣的輕功不錯,藏匿氣息的法門也是獨此一家,運氣更是仗著皇上的福氣好得一塌糊塗,正好看到了那破天羅和那知一和尚在大雄寶殿裡面搗鬼,故而第二天一早帶了人就直奔那兒去了。」

李隆基笑了幾聲,看了看一臉鬱悶的李天霸,又看了看無比恭敬無比低姿態的站在自己身邊的李林甫,呵呵笑起來:「仗著朕的福氣?呵呵,有趣,這話朕喜歡聽。呃,朕問你一句啊,江卿家,你到底是修的正道法門,還是邪門秘法?怎麼那三十五顆活人煉製的精血靈珠,你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就吞下去了啊?你不怕被一干同僚說你是歪門邪道麼?」

江魚抬起頭來,義正辭嚴的說道:「陛下,臣自然是正道出身。只是,臣以為,那三十五顆精血靈珠,留在二將軍手中,實在是雞肋呀!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唉,總不能讓三十六個同僚服下那靈珠,讓三十六個同僚掛上這邪門歪道的黑鍋罷?故而臣一不做二不休,什麼罪責都由臣來擔當了,將那三十五顆靈珠一口氣全吞進肚子裡,有什麼黑鍋,就全部由臣來扛罷!」

李隆基樂得‘嘎嘎’大笑,笑了好一陣子,才發現自己的笑聲實在難聽,有失為君的尊嚴,連忙收斂了笑容,猛的咳嗽了幾聲。李林甫也得意的微笑起來,朝著江魚連連點頭,讚許他做得不錯,只要能讓皇帝開心,那就是再好沒有的事情了。至於那李天霸,則是氣得渾身直哆嗦,江魚這廝也忒無恥了罷?分明是自己貪心獨吞了靈珠,居然變成為同僚考慮了?這種歪道理,他也好意思說出口?若不是他豁出去受了破天羅一拳,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可憐巴巴的,李天霸會管他去死?

「妙,妙,實在是妙!」李隆基連連鼓掌叫好,扭頭朝著李林甫笑道:「哥奴,你看看,你這兄弟可比朝中的那幫大臣有趣太多了。說得好,說得好啊。雖然是歪理,是狡辯,但是能在朕的面前如此狡辯,就是好,就是妙!」嘆息了一聲,李隆基深深的點頭道:「太平公主做亂,她老人家的餘黨,一直是朕的心腹大患啊,尤其是這破天羅,領兵攻入宮城不提,兵敗後還連續刺殺父皇與朕,實在是罪該萬死。」

感慨了幾句,李隆基指著李天霸笑道:「堂叔啊,破天羅總算是一網成擒,還順勢挖出了他們藏在匠作監啊這些衙門中的一些人手,好,很好,就從宮庫中提出一筆款子來,賞賜給花營的一干卿家罷。恩,重重賞賜。」

點點頭,李隆基笑道:「破天羅一死,朕心中都為之輕快了不少,大是輕鬆啊。此番事情,江卿家合當首功。唔,朕也沒什麼好東西,這件玉佩就賜給卿家你,以顯榮耀罷。」李隆基在腰間掏摸了一陣,掏出一塊不過兩寸大小,上面鏤空花紋雕刻了盤龍圖樣的橢圓形玉佩,隨手遞給了江魚。江魚也是伶俐人,在李天霸和李林甫開口之前,順勢接過了那玉佩,跪下謝恩了。

好嘛,李天霸雙手一抖,心裡罵道:好,江魚,你小子記住,老子都還沒得皇帝侄兒賞賜這等寶貝哩,這一塊玉佩,起碼值兩千貫!

好嘛,李林甫抿嘴一笑,心裡笑道:好,兄弟,真是幹得好,有了這盤龍玉佩掛在你身上,行走在長安城,誰還敢招惹你啊?妙極!

但是,李隆基微笑著的一句話,讓李林甫立刻化為苦臉,讓李天霸‘嘎嘎’裂開嘴大笑起來。「江卿家,這次看來,你的能力,實在是超出常人甚多呀!朕以為,你既然已經加入了花營,就應該替花營,替朕,多多的分憂嘛。這花營麼,一直是直接受歷代皇帝掌控的,一應開銷,都從宮內撥錢,不走戶部。可是呢,這宮庫有限,簪花郎的一應餉銀、裝備,卻都是耗錢的勾當呀!」

深情的看著滿臉痴呆的江魚,李隆基微笑道:「就今年前幾個月,朕的宮庫裡面,已經給花營撥了一百三十萬貫,朕的手頭上,也不活絡啊,這興慶宮的大修,還沒徹底完工哩,哪裡不要用錢?朕又不好意思向戶部國庫伸手,所以,後半年花營的開銷,就要花營自己解決了。」

咳嗽一聲,李隆基以不容人反駁的口吻命令道:「朕如今下旨,著花營營頭江魚江中游,晉爵上騎都尉,升定遠將軍銜,領花營拓金使一職,專事給花營籌集經費要務。」他雙手一攤,手上玉簫迎風發出一聲輕嘯,李隆基近乎賴皮的說道:「破天羅伏誅,這花營日後的重心,還得放在監察百官以及監察西、北、東北各處蠻國的要務上,這花營的開銷,可是不小啊!」

呆了老半天,江魚哀嚎道:「可是陛下,臣,不懂經商之道啊!」

李隆基那有神的丹鳳眼一瞪,大聲喝道:「朕要你去經商麼?堂堂花營營頭,怎能去行那下賤職司?你在揚州府,就做得很不錯嘛!」語氣一轉,李隆基溫和的笑道:「江魚啊,小魚,你還年輕,多多磨練幾年,朕以後有天大的重擔要放給你哩!好好的鍛鍊鍛鍊罷!恩,下手狠一點,你在揚州城,還給那不知死活敢自稱白龍的江湖匪類留下了一半的積蓄,就很有點婦人之仁了嘛!」

‘嘻嘻嘻’古怪的笑了幾聲,李隆基不管目瞪口呆的江魚以及滿臉呆滯的李林甫,站起身來,在一干宮女太監的簇擁下揚長而去。

李天霸皮笑肉不笑的擠出一個笑容,‘桀桀’拱手樂道:「哎喲,江兄弟,恭喜,恭喜呀!定遠將軍、上騎都尉,可是升官了呀!」

江魚猛的怪叫起來:「二將軍,我沒聽錯罷?皇上要我去敲詐勒索那些江湖上的幫派?花營還是大唐的衙門麼?咱們怎麼變成黑吃黑的了?」

李天霸只是怪笑,笑了幾聲,拍拍屁股,轉身就走,哪裡管江魚在後面將他李天霸的祖先問候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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