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時來天地皆同力 第十一節 國卿

這聲咳嗽在寂靜的金鑾殿上回響著,周洞天兩邊的武將聞聲後,都面無表情地輕輕和他拉開了一點點距離。但周洞天希望引起注意的物件卻平充耳不聞,許平又一次出列叫道:「洪承疇也可以免死?他對前朝就大大地不忠,崇禎皇帝待他那麼恩重,還投降了插汗;對了,當年他還追殺義軍;還有,這次又是他做說客去勸姜鑲、王啟年他們投降;對,還有,他一個年邁書生,手裡沒有一兵一卒,總不擔心他反了吧?」

「大將軍此言微臣不以為然,」這次是李建泰出來反駁,他衝著順王垂首說道:「所謂良禽擇木而棲,雖然洪承疇挑得插汗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是昏君無道,天下離心。」李建泰側頭看了許平一眼:「大將軍不也沒對昏君盡忠麼?」

周洞天忍不住斥道:「大將軍當時是欽犯,可不是什麼代帝出征的大學士、督師!」

「那周將軍反正時總不是欽犯吧?」李建泰反唇相譏。

「好,這個我不提了。」許平聽李建泰又把話題扯遠了,馬上收回了這個理由:「那這次他當說客。」

「洪承疇一兵一卒都沒有,只不過是幹個使者的差事,主謀是插汗,總不能把所有使者都殺光吧,」李建泰依舊振振有詞:「大將軍,洪承疇確實是個能吏,太師這是也惜才啊。」

無話可說的許平轉身面衝順王:「陛下,姜瓖、王啟年等賊,齊公饒了他們一命,如果我們也學著齊公的樣饒過這些罪人,那我們又憑什麼指責齊公?」

「大將軍,那些是叛徒,而阿敏和洪承疇沒有背叛過我們,」牛金星替順王解釋道:「我們大順為什麼要替前朝報仇?」

「那齊公又憑什麼要替我們報仇,這不是一樣的道理麼?」許平又把矛頭對準了牛金星:「憑的是天理人情,我們和齊公號稱是同盟並肩面對外辱,結果大勢方定,就爭先恐後地赦免這些罪魁禍首,這豈不是成了天下笑柄?」

「罪魁禍首是插汗、姜家兄弟還有王、吉等賊,插汗已經伏誅,剩下的不過是脅從,而且還有改悔之行,」牛金星覺得許平已經不可理喻了:「難道大將軍沒聽說過‘不嗜殺者能一也’嗎?如此不分青紅皂白一概殺戮會給陛下一統偉業帶來麻煩的。」

……

最後許平也沒能說過對方,順王還是批准了吳三桂的請求,讓洪承疇去給他當政務助手。

散朝後牛金星喊住了許平,後者氣鼓鼓地問道:「太師已經得償所願了,還叫末將作甚?」

「許兄弟啊。」下朝後牛金星總是換回當年同甘共苦時的稱呼,語重心長地說道:「可以馬上打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許兄弟可不能嗜殺成性啊。」

「我從來就沒有嗜殺,但這阿敏和洪承疇都是罪人,怎麼不但不殺,反倒還給他們高官呢?」許平質問道:「敢請太師捫心自問,這兩個人手上難道沒沾著山陝父老的鮮血麼?」

「他們手上是有血,可這亂世誰手上又是乾淨的呢?」見許平又要反駁,牛金星搶道:「殘明未滅,許兄弟難道不知道我們還不能高枕無憂麼?」

「這和殘明又扯上什麼關係了?」

「想必許兄弟已經明白黃去病之所以不殺那幾個人,就是為了向天下昭示他的寬大,指望將來我們這邊的人會在局面不利的時候投靠他。」這些話牛金星不好在大庭廣眾下說,不過私下他已經和順王還有其他一些順臣取得了共識:「行百里者半九十,現在殘明就差一口氣了,越是這個時候越要謹慎,不能給黃去病一點機會,連讓他苟延殘喘的機會也不能給!這個時候我們要顯得寬容、仁德,不能讓殘明的那些餘黨狗急跳牆,和黃去病一起頑抗到底。許兄弟也知道,很多官員是才投靠我們的,追究洪承疇會讓他們心驚肉跳、胡思亂想,我們必須明確表明:我們不會替崇禎報仇。」

「這不是替崇禎報仇。」許平也沒有什麼替崇禎追究洪承疇的意思,如果他有的話,當初就不會勸李自成放過魏藻德。

「許兄弟還是沒聽明白我的意思,許兄弟是沒有,我知道許兄弟沒有這個意思,可是黃去病可能會利用這個事件作文章,會用來嚇唬那些還在心虛的降官。」

「可赦免了這些人,那我們又憑什麼指責齊公不殺那些劊子手?」

「指責黃去病是為了讓山陝之人和我們同仇敵愾,至於黃去病此舉,我倒是覺得他沒做錯什麼,許兄弟不會認為他們和我們停戰三年,就真的成盟友了吧。我們和黃去病是你死我活的關係,他當然會如此行事,而他做的、我們也做得。」牛金星把這些話對許平和盤托出後,耐心地等待著陷入沉默的對方最後的反應。

半晌後許平張口道:「主上曾經和我有約……」

「殺一不辜取天下,不為也。」牛金星立刻替許平說出了這個約定的內容:「主上沒有殺啊,而且這不是不報、而是時候未到。等主上一統江山,剿滅了殘明,我們再和他們算賬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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