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立馬吳山第一峰 第二節 相負

牛金星暫時也沒有什麼成熟的想法,既然崇禎皇帝死了,那隻好封崇禎的皇太子為宋王。宮內還有一些女眷甚至一個太妃仍然倖存,李自成打算讓這些女眷統統去和宋王一起就藩,從陝西到北京的一帆風順讓李自成基本卸下了對前明皇室的任何戒備之心,牛金星同樣也認為朱明喪人心如此,已經不可能再死灰復燃。

不過還有一個很大的麻煩擺在眼前,崇禎既然自殺而沒有投降,那就需要向天下詔告崇禎皇帝的過失,來證明大順的得國之正。

可是僅僅寫崇禎皇帝把國事攪和得亂七八糟是不夠的,根據傳統和大部分根深蒂固的念頭,道德有缺陷才是失國的決定性因素,而品質良好的人是不會把國家禍害得一團糟的。

「明皇不喜奢華,也不怎麼好女色,」牛金星把崇禎皇帝留下的太監都找來問話,忙碌了一個多時辰,牛金星也沒能找到什麼道德上的缺陷,那些投降的前明臣子同樣說不出來什麼,除了崇禎自負無能外,看起來他的道德確實基本良好,牛金星終於發現大順的宣傳工作還是有問題的,其實他自己也同樣有疑惑:「明皇不像是驕奢淫逸的昏暴之徒啊,為什麼會搞得天下大亂?」

「這個,」許平聽了一會兒有些忍耐不住:「正人君子和治國是兩回事吧?」

同樣有些不耐煩的劉宗敏也贊同這種說法:「就好像好人也不一定會打仗。」

「打仗和治國怎麼能夠相提並論?」大殿上,牛金星和其他有學問的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天子不失德,是不會失國的。」

有人提出不妨把崇禎的皇后說成是妲己一樣的人物,不過這個妲己也主動殉國了,大部分人都覺得這種說法顯然不會有什麼說服力。

「王承恩!」陳縉彥突然叫道:「王承恩這個閹豎矇蔽皇上,威福自操,而且還多次收受賄賂。」

「就好像是魏忠賢一般。」不少投降的臣子認為這個說法不錯,崇禎皇帝信用太監而疏遠士大夫,這是一個嚴重的道德缺陷。

「諸位大人說得不錯,」一直在旁聽的許平聽大家討論王承恩討論得熱烈,冷冷地說道:「明皇臨死的時候,也說過王承恩跡近魏忠賢這樣的話。」

「唉,皇上悔之晚矣。」聽到崇禎都有類似的評價,大家都認為這個足以成為崇禎「親小人,遠賢臣」的證據,這個作為失國的理由也差不多足夠了。

當即就有人向李自成建議:「陛下當速發緹騎,將閹豎王承恩捉拿歸案,明正典刑也算是為明皇報仇了。」

還有人提出王承恩出任司禮監掌印這麼多年,也收過不少髒銀,更有人告密說王承恩的家產大多都在京師,由住在宮外的侄子負責管理。有人就因此勸李自成立刻派兵去把王承恩抄家,追贓既可以補充軍實,也可以證明崇禎皇帝所信非人。

「不必了,」許平又搭茬道:「王承恩和明皇一起上吊了,他屍體也在外面就是還沒抬進來。」

始終沒有怎麼說話的李自成突然問道:「都有誰陪著明皇自盡了?」

三千京官力,殉節的大概有十幾、二十人,不過陪在崇禎身邊的只有王承恩一個,聽許平說明這一點後,李自成立刻下令:「派一隊兵去王承恩的侄子那裡,把王承恩的屍體也一起還給他,任何人不得騷擾王家,若是王承恩的那個侄子想護棺回鄉也不可阻攔。」

既然王承恩也用不了,牛金星只好暫時推遲釋出崇禎皇帝的罪狀。

「搞得民不聊生、生靈塗炭不就是最大的罪麼?」許平還是有些不明白為什麼這罪狀不能寫。

「是啊,但是為什麼呢?是沉溺女色、不理朝政,還是驕奢淫逸,明皇是怎麼把這天下搞成這樣的呢?」牛金星一臉的愁容,越是深入瞭解崇禎的私生活,他越覺得這罪狀不好寫。

「太師,」又是陳縉彥忽發奇想:「太師有所不知,神宗皇帝驕奢淫逸,而且總是不上朝,至於熹宗皇帝,也是信用閹豎,有時會不務正業去打木匠。」

「可是這和崇禎又有什麼關係?」

「太師明鑑,這前明的氣運並不是崇禎敗光的,而是明神宗、明熹宗敗光的,到了崇禎這朝……」

「不錯,陳尚書所言即是,」牛金星一聽就覺得眼前豁然開朗,攻擊一個私生活上沒問題的崇禎比較困難,但攻擊神宗和熹宗就容易多了:「國祚已盡,崇禎皇帝雖然有心振作,但積重難返,實在還不清他皇祖父和皇兄欠這天下的債了。」

劉宗敏聽的雲裡霧裡,大大咧咧地說道:「相爺我是個粗人,不過我覺得天啟朝日子還能過,而且自己亡了國,去責備十幾、二十年前的死人,有些太說不過去了吧。」

「劉將軍,現在我們說得是國祚問題,不是日子還能過不能過,是明神宗、熹宗不上朝、驕奢淫逸,天心厭之所以耗盡了大明的氣數,所以崇禎朝這日子才沒法過了。」牛金星反駁道:「劉將軍見過不賭不嫖,就把家業敗光的敗家子麼?如果有這樣的人,那肯定是他祖上不積德。」

……

牛金星和文官們忙著去起草明朝的罪狀時,李自成走到許平身邊:「許兄弟帶我煤山轉轉吧。」

走到煤山上後,許平把崇禎皇帝上吊的那棵樹指給李自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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